冷風卷著枯葉,在乾涸的河床里打著旋。
空氣里那股子野獸體液的腥臊味,濃得像是一把糊在鼻子上的爛泥。
灌木叢葉片摩擦,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
黑暗中,一雙接一雙綠幽幽的眼睛接連亮起。像是在半空飄蕩的鬼火。
粗重的喘息聲匯聚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微微發顫。
唐三炮兩股戰戰,手裡的大鐵鍋「哐當」一聲砸在腳背上。
他連疼都顧不上喊,肥壯的脖子縮進衣領里。
「大、大夫……這外賣數量有點超標啊。」
胖子上下牙膛瘋狂打架,磕出「咯咯」的動靜。
「這得有一百多頭吧?咱那鍋也燉不下啊!」
陳八荒上前一步,擋在隊伍最前面。
鈦合金機械右臂的液壓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五噸握力的機械手掌,死死攥住重型狙擊槍的護木。
「咔嚓。」他大拇指撥開保險,直接推彈上膛。
紅外夜視儀的準星套住了一頭探出半個身子的灰狼。
「是西伯利亞變種灰狼,這幫畜生連熊都敢生啃。」
老陳吐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導演部監控大廳里,此刻已經炸了鍋。
警報紅燈在天花板上瘋狂旋轉,把所有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總裁判老李手裡的搪瓷缸子直接掉在地上。
熱水濺濕了褲腿,他渾然不覺,兩眼死死盯著主屏幕。
「快!切斷比賽信號!啟動緊急熔斷機制!」
王副參謀長一步從真皮沙發上跨過去,膝蓋撞翻了茶几。
紫檀木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他一把揪住通訊兵的衣領,眼珠子幾乎凸出眼眶。
「還愣著幹什麼!派直升機!帶上重火力!」
王副參謀長嗓子破了音,吼得破風箱一樣喘。
「那是A1荒原最深處的飢餓狼群!他們連槍都沒有,想餵狼嗎!」
林震天坐在角落裡,這回也端不住茶杯了。
他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指尖扣著杯蓋邊緣。
呼吸急促,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畫面里。
陳八荒的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老陳,退後。」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兩根手指搭在滾燙的槍管上。
顧妄慢條斯理地往下壓了壓。
陳八荒愣住了,眼角抽搐。
「你瘋了?這距離,它們一個撲殺,你的喉管就得被咬斷!」
顧妄沒搭理他。
軍靴踩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往前走了兩步。
他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右手從醫療急救箱裡往外掏東西。
先是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黃銅材質的薰香爐。
表面布滿了包漿的醫用銅綠。
緊接著,他又摸出一個牛皮紙包。
指甲挑開封口。
倒出一堆暗紫色的碎末,填進香爐里。
「子彈里有鉛。重金屬中毒會影響肉質口感。」
顧妄推了下鼻樑上的防風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挑排骨。
「再說,咱們幽靈小隊可是正規醫療兵。」
他掏出防風打火機,「叮」地一聲按出幽藍的火苗。
點燃了香爐里的粉末。
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瞬間順著風散開。
像是濃烈的艾草,混著刺鼻的雄黃和某種發酵的草藥味。
嗆得唐三炮連打了三個震天響的噴嚏。
顧妄端著冒青煙的香爐,看著周圍越逼越近的狼群。
狼爪子刨著爛泥,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醫療兵的宗旨是什麼?」
顧妄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悲天憫人的冷笑。
「治病救人。殺生多不吉利。」
孫破天倒掛在樹杈上,厚背短刃差點掉在地上。
「師傅……您剛還說要拿它們當高蛋白補身子,這會兒怎麼又忌諱殺生了?」
顧妄橫了他一眼,用解剖刀敲了敲香爐邊緣。
「活著割肉,那叫微創手術。一槍打死,那叫屠宰。能一樣嗎?」
草叢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群狼似乎被這股刺鼻的藥煙激怒了。
包圍圈瞬間收縮。
一頭體型足有小牛犢大小的頭狼,踩著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躍出灌木。
灰黑色的皮毛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
它的右眼瞎了,是一顆灰白色的渾濁眼球。
剩下的左眼透著嗜血的凶光,死死盯住了拿著香爐的顧妄。
頭狼後腿猛地蹬地,巨石表面瞬間崩飛幾塊碎屑。
帶著一陣腥臭的狂風,直接騰空而起。
兩隻前爪彈出鋒利的指甲,直奔顧妄的喉嚨撕咬過來。
「大夫!躲開!」
老劉嘶吼出聲,單兵避震腿閥門全開,拼命想撲過去撞開那頭狼。
距離太近了。
狼嘴裡那股腐爛發臭的內臟味,已經撲到了顧妄的臉上。
帶著倒刺的舌頭和發黃的獠牙清晰可見。
顧妄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白大褂的下擺被狼撲過來的風壓吹得獵獵作響。
他不緊不慢地把香爐往旁邊一扔。
左手從兜里抽出來,指關節捏得「吧嗒」作響。
就在狼爪距離他頸動脈只剩不到十厘米的瞬間。
顧妄雙眼猛地一瞪。
系統小金庫里積攢的情緒點瘋狂燃燒。
頂級格鬥精通融合著古武八極拳的殺氣,化作一股實質般的恐怖威壓。
周圍的空氣仿佛驟然降溫。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純粹殺意。
像是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頭狼那隻僅剩的左眼。
半空中的頭狼身體猛地一僵。
動物的本能讓它感受到了一股比死神還要純粹的恐懼。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嗚咽。
顧妄微微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猙獰狼首。
嘴角裂開一個殘忍的弧度,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乖狗狗,大夫給你看個病。你猜,是先拔牙,還是先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