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陽驅散了毒蟲荒原上的白霧。
冷風夾著爛泥的腥臭味,刮過高大的榕樹林。
導演部的黑色四旋翼無人機壓低高度,旋翼發出「嗡嗡」的切割聲。
鏡頭對準了半空中晃蕩的幾十個人影。
秦無極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吸了吸鼻子,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寒風順著大腿根往上鑽,凍得他渾身汗毛倒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腦子裡的麻醉藥勁兒還沒全散。他費力地睜開眼,下意識想抬手揉太陽穴。
手腕被粗糙的藤蔓死死勒住,綁在頭頂的粗樹杈上。
稍微一動,粗糙的樹皮就磨得手腕破皮流血。
他低頭一瞅。
迷彩作訓服沒了,戰術背心沒了,防寒內衣也沒了。
全身上下,就剩一條洗得發白的平角褲衩。在晨風裡被吹得一抖一抖。
旁邊樹上,他那幾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兵王隊友,一樣光溜溜地掛著。
像一排剛褪了毛、等著下鍋的白條豬。
秦無極腦血管突突直跳。喉嚨里發出一陣「呃呃」的怪聲。
牙齒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他閉上眼,腮幫子鼓得快炸了,屈辱感沖得他眼底充血,恨不得當場把舌頭咬斷。
京城軍區,導演部監控大廳。
暖氣吹得人昏昏欲睡,但此刻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
牆上掛著的一百寸轉播電視裡,清晰地給了秦無極那條褲衩一個大特寫。
全國各戰區的高層都在看著這場實況直播。
王副參謀長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
他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頭攥著紅藍鉛筆,骨節泛白。
「哐當!」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轉播電視上。
玻璃碎屑崩了一地,屏幕中間砸出一個黑窟窿,畫面閃了兩下,徹底黑屏。
「顧妄!老子要活劈了你這個王八蛋!」王副參謀長唾沫星子噴出半米遠。
旁邊幾個參謀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荒原另一頭,一處背風的山坳里。
「嘶啦——」
顧妄手裡捏著一把醫用開胸剪,順著一條迷彩褲的褲腿,直接剪到底。
他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草莖,手腳麻利地把布料撕成細長的條狀。
「胖子,把這些在開水裡煮一下,消毒當繃帶。」他把一把破布條扔進大鐵鍋里。
鍋底下火燒得旺,沸水「咕嘟咕嘟」冒泡。
唐三炮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用樹枝攪和裡面的髒衣服。
「大、大夫……這味兒太沖了,酸溜溜的,跟那發酵兩年的泔水有一拼。」
胖子乾嘔了一聲,揉著反胃的肚子。「這玩意纏傷口上,不得截肢啊?」
顧妄吐掉嘴裡的草莖,推了下防風鏡。
「荒郊野嶺缺醫少藥,這叫合理的醫療物資轉化。」
他手裡拿著傘繩,穿針引線,正把兩件戰術夾克縫成一個簡易睡袋。
陳八荒的鈦合金右臂舉著一根手腕粗的枯木,「咔吧」一聲掰斷。
隨手添進火堆里,濺起一片火星子。
「你把人衣服扒光就算了,褲衩好歹給人留了,算你積點德。」老陳冷哼一聲,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顧妄翻了個白眼,解剖刀在指尖轉圈。
「留褲衩是因為那布料吸汗不透氣,滋生細菌多。做成繃帶容易引發術後感染。」
他挑起眉毛看著老陳。
「大夫做事有大夫的嚴謹,你個拿槍的懂個屁。」
老陳嘴角抽搐兩下,轉過頭去擦狙擊槍,懶得搭理他。
老劉單腿跳過來,避震腿的液壓杆「呲呲」排著白氣。
他在泥地上踩出個深坑,拿出防水地圖。
「大夫,周圍十公里內的空投箱全被其他隊伍占了。咱們這地攤,上哪擺去?」
顧妄站起身,撣了撣白大褂下擺的草屑。
從兜里掏出不鏽鋼保溫杯,慢悠悠喝了口枸杞水。
一滴水漏在下巴上,他用手背隨意抹掉。
「去7號高地。」顧妄伸出手指點在地圖的紅圈上。
「那是通往中心圈的必經之路。他們在低谷里搶破頭,咱們去上面設卡收費。」
「要是不給呢?」孫破天從樹冠上跳下來,厚背短刃在手裡拋接。
顧妄扯開嘴角,笑得牙齒森白。
「不給?那就給他們打一針免費的極道麻醉,扒光了掛在路上當路標。」
幽靈小隊把幾十套戰利品打包裝好。
唐三炮背著鍋,大包小包掛滿全身,像個移動的雜貨鋪。
隊伍順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往7號高地推進。
太陽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遮住,荒原上的風越來越大。
空氣里漸漸瀰漫起一股腥臊味。
不是爛葉子發酵的臭味,而是帶著點野獸體液的腥氣。
老劉停下腳步,機械腿的避震器發出微弱的蜂鳴。
「這風不對勁,有點刺鼻。」
唐三炮腳底下踩斷一根灰白的枯骨,「咔嚓」一聲脆響。
他吸了吸鼻子,縮起肥壯的脖子。
「啥味兒啊,老劉你單身久了,聞樹皮都覺得有女人香吧。」胖子嘟囔著。
「閉嘴。」陳八荒壓低聲音,一把拉住胖子的後領。
「嗷嗚——」
一聲悠長悽厲的狼嚎,順著風聲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
聲音帶著穿透力,颳得人耳膜生疼。
周圍半人高的鋸齒草叢裡,接連亮起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粗重的野獸喘息聲此起彼伏,帶著令人作嘔的口臭味。
陳八荒瞬間抬起重型大口徑狙擊槍。紅外夜視儀掃過四周。
他眉頭擰成個死結。
「是野狼群。數量不少於三十隻。肚子全癟著,餓瘋了。」
一頭體型像小牛犢一樣的頭狼,緩緩走出灌木叢。
灰黑色的毛髮根根倒豎,獠牙上滴著渾濁的涎水。
唐三炮嚇得腿肚子直轉筋,兩百斤的肉山抖得像篩糠。
他一把將大鐵鍋從背上扯下來,擋在胸前。
「完犢子了!導演部這幫孫子玩陰的,把咱們趕進狼窩了!」
孫破天反手握住厚背短刃,肌肉緊繃,做好了搏殺準備。
顧妄不僅沒慌。
他把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塞回兜里。
從白大褂內側摸出那把醫用解剖刀。
拇指指腹在冰涼的刀刃上輕輕颳了兩下,眼底冒出興奮的光。
他看著逐漸逼近的狼群,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胖子,鍋架起來,燒水。」
顧妄甩了下握刀的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這正愁沒有高蛋白給你們補身子呢。這不,送外賣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