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話音剛落。
陳八荒的鈦合金右臂「咔噠」一聲鎖死關節。
他單手端起那把啞光黑的特製重型麻醉槍,槍身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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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外夜視儀的幽綠光點,來回掃過三十米外的灌木叢。
「大夫,全放倒?」老陳聲音粗啞,帶著點胸腔共鳴。
顧妄用無菌紗布擦著解剖刀,動作慢條斯理。
「這批藥我極限提純過。」顧妄推了下防風鏡。
「一針下去,大象都得睡兩天。」
他把刀插回白大褂兜里,打了個哈欠。
「照著大腿股動脈打,藥物吸收快,少受點罪。」
冷風順著爛泥地刮過來,帶著一股發酵的腐葉味。
三十米外。
秦無極趴在帶刺的野草堆里,牙齒直打顫。
肚子裡的酸水一股股往上涌,餓得眼冒金星。
「聽、聽我口令……」他費力地抬起右手。
手指頭因為低血糖不住地哆嗦。
那個「上」字還沒吐出喉嚨。
「噗!噗噗!」
三聲極其輕微的氣閥爆鳴聲,撕裂了風聲。
秦無極只覺得右邊大腿根一涼,像被黃蜂蟄了一口。
他低頭一看。
一根帶綠尾羽的粗大塑料針管,穩穩紮在迷彩褲上。
針管尾部的推桿已經到底了。
透明的藥液一滴沒剩,全進了血管。
秦無極想伸手去拔針。
但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手臂肌肉就失去了控制。
一股麻痹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旁邊那個狂咽口水的新兵,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哎喲」。
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挺挺地砸進泥坑裡,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這……這藥……」
秦無極舌根子發硬,口水順著下巴拉絲往下滴。
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眼前一黑,臉部朝下磕在一截枯樹根上,徹底昏死過去。
灌木叢里橫七豎八躺了五個人。
顧妄打著戰術手電,光柱晃過秦無極那張沾滿爛泥的臉。
他伸出腳尖,踢了踢對方的肩膀,像踢一塊豬肉。
「劑量剛剛好,心率降到四十,進入深度休眠。」
顧妄轉頭看向身後的唐三炮。
胖子正端著鍋舔底下的蛇油,嘴巴吧嗒作響。
「胖子,別吃了,幹活。」
「幹啥活啊大夫?」唐三炮拿袖子胡亂抹了把嘴。
「周圍還有三支隊伍想來搶夜宵。」顧妄指了指樹林深處。
「來而不往非禮也。老陳,換彈匣。」
陳八荒按下退彈鍵,「咔」地換上一個滿載麻醉針的滾筒。
幽靈小隊瞬間散進黑夜裡。
孫破天像只狸貓,在樹冠上無聲穿梭。
下方,南方軍區的一支偵察小隊正摸黑前進。
領頭的中尉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脆響。
「噓!隱蔽!」中尉趕緊蹲下身子。
頭頂忽然落下一片黑影。
孫破天倒掛在樹杈上,厚背短刃在指尖轉圈。
「長官,晚上好啊。」
中尉剛要抬頭舉槍。
不遠處的老劉單腿蹬地,機械避震腿爆發出一團泥漿。
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撞了過來。
緊接著,「噗噗」兩聲輕響。
陳八荒在遠處的狙擊位精準點名。
中尉捂著脖子上的麻醉針,白眼一翻癱在地上。
剩下幾個人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接二連三地軟倒在落葉堆里。
一夜的狩獵,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
一小時後。
顧妄坐在那個中尉的胸口上,手裡拿著一卷醫用膠布。
「把裝備扒了。」顧妄下令。
老劉彎腰去解戰術背心。「槍也帶走?」
「槍太重,沒用。把衣服脫了。」
「啊?」唐三炮愣住了,肥手正捏著一把匕首。
「大、大夫……扒衣服幹啥?」胖子臉都皺在一起了。
「這幫大老爺們半個月沒洗澡了,那味兒熏鼻子!」
顧妄皺起眉頭,語氣不容置疑。
「保暖物資。戰術夾克、迷彩褲、軍靴,全扒乾淨。只留條底褲。」
「可是……」
「抗寒是生存第一法則。快點,別磨嘰。」
五個人化身午夜扒手,專挑布料下手。
「哎喲我去,這孫子腳臭得能毒死蒼蠅!」胖子捏著鼻子,拽下一雙軍靴。
順手扔進背後的大鐵鍋里。
天邊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光。
晨霧混著爛樹葉的腥氣在林子裡飄蕩。
導演部大廳里,暖氣機呼呼吹著熱風。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代表紅軍陣營的紅點接連熄滅。
廣播喇叭帶著電流音,刺耳地響個不停。
「京城軍區天龍小隊,全員淘汰。」
「南方軍區獵豹小隊,全員淘汰。」
「西北軍區野狼小隊,全員淘汰。」
總裁判老李端著搪瓷缸子,手抖得裡面的水直往外灑。
王副參謀長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軍容風紀扣都被他自己扯開了。
他幾步衝到大屏幕前,臉皮瘋狂抽搐。
屏幕的無人機俯拍畫面里。
秦無極和另外十幾號精銳特種兵,正被整齊地綁在幾棵大榕樹上。
全身上下,只剩一條花花綠綠的褲衩。
晨風一吹,秦無極光溜溜的腿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裝備沒了,武器沒了。
連作訓服里的保暖內衣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這……這他娘的是土匪進村嗎?!」王副參謀長一口氣沒倒上來。
他指著屏幕怒吼,唾沫星子亂飛。
「顧妄這是在打仗還是在倒賣二手衣服!成何體統!」
林震天坐在後頭,用手絹死死捂著嘴。
肩膀劇烈抖動,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老王,別激動。」林震天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
「實戰中,敵人可不會給你留條內褲。顧妄這叫還原真實戰場環境。」
毒蟲荒原邊緣地帶。
唐三炮累得直喘粗氣,一屁股坐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他那口做飯的大鐵鍋里,此刻塞滿了散發著汗酸味的作訓服和軍靴。
「大夫,我抗議!」胖子哭喪著臉,揉著被熏得發紅的鼻子。
「我這可是做飯的鍋!你塞了三十多雙臭鞋,這以後還能燉肉嗎!」
陳八荒甩了甩酸脹的機械臂,把一捆戰術腰帶扔在地上。
顧妄蹲在水窪邊,慢條斯理地洗著手上的泥污。
他掏出一條無菌毛巾擦乾手。
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戰利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洗洗還能用,別那麼矯情。」顧妄從兜里摸出防震對講機。
他低頭看了看地圖上的下一個補給點坐標。
「帶上這些破爛,跟我走。」
唐三炮苦著臉爬起來,「去哪啊?咱又吃不了衣服。」
顧妄把玩著手裡那把解剖刀,刀身倒映著初升的陽光。
他眯起眼睛,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蔫壞。
「去下個空投點擺地攤。」
顧妄拍了拍胖子背上的鐵鍋,冷笑出聲。
「他們不是餓肚子嗎?想要壓縮餅乾,拿槍來換。」
「想要保暖衣服,拿命來換。走,大夫今天教教你們,什麼叫荒野壟斷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