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砸在水泥地上,揚起一陣灰。
防爆燈閃了兩下。
五套單兵機械外骨骼排在金屬架子上。
銀灰色的鈦合金主梁。外露的黑色液壓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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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神經接駁電纜像一叢黑蛇。
這玩意兒透著一股生冷的機油味。
雷萬鈞後退半步。
軍靴踩在電纜皮上。
他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種帶著死氣的冷兵器。
顧妄從白大褂兜里摸出橡膠手套。
套在手上,扯了扯邊緣。
「老班長。」
顧妄拿指關節敲了敲最邊上那條粗壯的機械臂。
金屬發出噹噹兩聲悶響。
「圖紙是現成的。但接駁神經得生鑿進骨頭裡。」
他看著陳八荒。
「沒麻藥。麻藥會阻斷神經傳導,接上了也是塊死鐵。」
「敢上嗎?」
陳八荒沒廢話。
大步走過去。
完好的左手一把扯掉身上的病號服,扔在地上。
在那張冰涼的鐵皮手術椅上坐下。
腰板挺得筆直。
右邊肩膀那截空蕩蕩的斷口露在燈光下。
「大夫,你就算拿鋸子把我鋸兩半。」
陳八荒盯著那條機械臂。
「只要能讓我再摸槍,我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顧妄走回那個特大號金屬醫療箱。
掀開蓋子。
裡頭有手術刀,還有微型電焊機和軍用級電鑽。
他摸出一把三號解剖刀片。
沒安刀柄。
兩指捏著刀片,走到陳八荒身邊。
「胖子,按住他左邊肩膀。」
唐三炮走過來,蒲扇大的手死死壓住陳八荒。
顧妄捏著刀片,對準右肩的舊疤。
手腕一壓。
刀鋒切開粗糙的老皮。
這幾天藥浴泡下來,皮肉硬得像牛皮。
刀片划過去,發出讓人牙酸的刺啦聲。
血珠子冒了出來。
陳八荒咬緊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硬塊。
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沒吭聲。
顧妄切開肌肉層,露出白森森的肩胛骨。
扔了刀片。
轉身拿起軍用電鑽。
換上鈦合金鑽頭。
「忍著點。」
電鑽通電,嗡嗡作響。
鑽頭直接頂在骨頭上。
火星子混著骨頭碎屑飛濺。
一股焦糊味在防空洞裡散開。
陳八荒渾身猛地一哆嗦。
唐三炮雙手青筋暴起,死死把人按在鐵椅上。
「老班長,憋住氣!」胖子粗著嗓子喊。
陳八荒牙縫裡滲出血絲。
順著下巴滴在胸膛上。
打好四個孔。
顧妄單手拎起那條上百斤的鈦合金機械臂。
底座對準肩胛骨的孔位。
四根粗壯的鋼釘楔進去。
拿電扳手死命一打。
「嘎啦嘎啦」一陣響。
金屬底座死死咬住了活人的骨頭。
最要命的來了。
顧妄從機械臂根部扯出十幾根細如牛毛的探針。
神經接駁線。
他拿鑷子夾住一根。
對準斷裂的肩部神經叢。
往裡一送。
陳八荒像被通了高壓電。
腰眼猛地彈起,鐵椅子哐當晃了一下。
他張大嘴,嗓子裡擠出破布撕裂般的喘氣聲。
痛感比電鑽打骨頭還要強十倍。
那是神經末梢直接被電流燒灼的痛楚。
顧妄手很穩。
一根接一根。
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最後一根探針扎進去。
顧妄拿紗布按住傷口邊緣。
「呲啦。」
噴上醫用粘合膠。
他退後兩步,把沾血的手套摘下來丟進垃圾桶。
「通電。」
旁邊的主控台亮起綠燈。
線路接通。
陳八荒右肩那條冰冷的機械臂上,指示燈逐一亮起。
一排藍光順著液壓管往下跑。
一直亮到五根金屬手指的指尖。
老兵大口喘著氣。
汗水把鐵椅子的靠背全洇濕了。
他偏過頭。
看著那條泛著冷光的金屬胳膊。
大腦試著下達了一個指令。
「咔。」
液壓管發出細微的進氣聲。
那隻鈦合金的右手,五根手指慢慢張開。
再收攏。
動作有些僵硬,但沒有絲毫延遲。
神經接駁成功。
這坨廢鐵成了他身體裡長出來的活物。
雷萬鈞走上前。
從旁邊的廢料堆里撿起一根實心鋼管。
平時修坦克履帶用的撬棍。
足有鴨蛋粗。
他把鋼管遞過去。
「捏捏看。」
陳八荒伸出金屬手。
五指卡住鋼管中段。
沒怎麼發力。
腦子裡只是想了一下「握緊」。
「滋——」
機械臂內部的微型電機爆發出轟鳴。
直接加載了五噸輸出壓力的變態功率。
五根金屬手指往裡一擠。
「嘎吱。」
鴨蛋粗的實心鋼管像塊軟麵團一樣癟了下去。
接著鋼管兩頭翹起。
被生生捏成了一個V字型。
鐵皮表面崩開幾道裂紋。
陳八荒鬆開手。
廢鐵掉在地上,噹啷亂滾。
老狙擊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這力量打碎野豬的頭骨只需要一根手指。
端起幾十斤的重機槍比拿筷子還輕。
眼眶紅了。
兩滴渾濁的老淚砸下來。
落在鈦合金的手背上,摔成幾瓣水花。
「大夫。」
陳八荒嗓子發啞。
他站起身,對著顧妄深深鞠了一躬。
「老子又能開槍了。」
接下來是老劉。
老劉自己推著輪椅過來。
看著那條帶著強力彈簧避震的單兵機械左腿。
腿肚子上焊著防沙板。
顧妄拿電鋸切平了他左腿的老繭。
鋼釘打進股骨。
疼得老劉咬碎了半顆後槽牙,滿嘴是血。
腿接上。
老劉從輪椅上站起來。
在水泥地上跳了兩下。
機械腿落地,減震彈簧發出噗嗤的壓縮聲。
穩如泰山。
他抬腿一腳踹在輪椅上。
那輛坐了三年的生鏽輪椅飛出十米遠,砸在牆上散了架。
孫破天領到的是一套脊椎輔助支架。
貼著脊梁骨一路往下。
卡住腰椎和盆骨。
這東西能把他原本就變態的爆發力再往上翻兩倍。
張三背上多了一個微型供氧循環泵。
直接插在肺管靜脈里。
缺了一顆腎的體能短板被這套外掛徹底填平。
李明穿上了一套半身液壓護甲。
護著他那兩節碎過的脊椎。
五個人。
五套裝備。
站成一排。
防空洞昏黃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
一半是肉體,一半是冰冷的機械。
身上還散發著那股沒洗乾淨的毒藥苦味。
這根本不是軍營里的特種兵。
這活生生就是從末日廢土的絞肉機里爬出來的賽博殺神。
雷萬鈞靠在牆上,點了根煙。
手哆嗦,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煙。
看著這五個人。
心裡給西北軍區那幫老油子點了一排蠟燭。
碰上這幫不畏毒、沒有痛覺、渾身掛滿鋼鐵的瘋子。
今年的全國大比武,大漠的沙子得被血染紅。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顧妄沒再折騰他們。
他自己躲在機房裡,拿著葉寸骨查來的資料,畫了幾張沙漠地形圖。
大漠風起。
東南軍區一號停機坪。
兩架直-20重型運輸機停在跑道上。
巨大的引擎發出轟鳴。
螺旋槳捲起狂風,吹得地上的黃線標旗嘩啦啦直響。
林震天站在舷梯旁。
老首長今天穿了筆挺的常服,胸前掛著一排資歷章。
李雲飛參謀長站在他身側。
四周是來送行的軍區幹部。
幾百號人站得整整齊齊。
沒人說話。
遠處開來兩輛吉普。
輪胎在停機坪上搓出一道黑印。
車門推開。
顧妄跳了下來。
他今天破天荒地換了件乾乾淨淨的白大褂。
扣子扣得整齊,一點泥星子都沒沾。
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
左手端著個新換的銀色保溫杯。
緊接著。
車后座跳下來五個人。
五雙戰術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重的咚咚聲。
沒穿常服。
清一色的黑色戰術背心,迷彩作戰褲。
露出來的機械部件在早晨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陳八荒走在顧妄右邊。
鈦合金機械臂提著一把改造過的重型狙擊槍。
槍管粗得像小鋼炮。
老劉走在左邊。
機械腿每踩一步,彈簧就發出細微的排氣聲。
孫破天背著一把新打的厚背砍刀。
唐三炮走在最後面。
胖子那身肌肉鼓得像兩座小山,後背勒著幾根傘繩。
傘繩底下,掛著那口黑漆漆的熬藥大鐵鍋。
這六個人走到舷梯前。
空氣里的壓迫感,逼得兩旁的警衛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根本藏不住。
林震天看著顧妄。
老首長嘴唇動了動,沒說出長篇大論的動員詞。
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
幫顧妄把白大褂領口的一點摺痕理平。
「去了大漠。」林震天聲音發沉。
「別收著。把東南軍區這十年丟的臉,全給老子撿回來。」
他拍了拍顧妄的肩膀。
力道很重。
顧妄笑了。
轉過身,右手扣住地上那個一米八高的銀灰色醫療箱。
手腕一發力,幾百斤的鐵箱子被他單手提了起來。
底部的滑輪離開地面。
顧妄踩上舷梯的踏板。
風吹起白大褂的衣角。
他回過頭,迎著刺眼的朝陽。
手裡拎著那個裝滿劇毒和銀針的醫療箱。
他看著林震天,揚了揚手裡的保溫杯。
聲音散漫,透著股瘋魔的張狂。
「首長,準備好香檳,我們去外地進點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