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萬鈞手背青筋暴起。
戰術軍刀拔出一半,刀刃摩擦金屬刀鞘,發出一聲發悶的刮擦響。
那條成年五步蛇,已經張開大嘴。
兩顆彎曲的中空毒牙,帶著腥風,狠狠扎在孫破天的小腿肚子上。
雷萬鈞頭皮發麻,呼吸停了半拍。
五步蛇毒性極烈。
毒液一旦注入血管,幾分鐘內就能讓人血液凝固、心臟停跳。
他大步跨過去,左手去掏戰術背心裡的急救包,右手握刀想割開傷口放血。
步子剛邁出。
「咔吧。」
一聲脆響在靜謐的院子裡分外扎耳。
孫破天沒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小腿肌肉本能地一縮。
經過七天毒藥淬鍊的皮肉瞬間繃緊,硬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生鐵。
五步蛇那兩顆銳利的毒牙,生生折斷在皮肉外面。
別說刺破血管,連個白印子都沒能留下。
斷牙卡在蛇嘴裡,毒液噗地一聲呲了它自己一臉。
緊接著,更邪門的事發生了。
蛇身死死纏著孫破天的小腿。
接觸皮膚的地方,像碰到了燒紅的炭火,冒出一絲白煙。
孫破天體內的血液溫度極高,帶著霸道的毒性。
「嘶——」
五步蛇發出一聲悽厲的怪響,聲音里透著絕望。
蛇身猛地彈開,像觸電一樣。
它掉在滿是沙土的水泥地上,瘋狂翻滾扭動。
灰塵被它拍打得四處飛揚。
不到三秒鐘。
五步蛇身子一挺,直挺挺地僵在黃土裡。
一動不動,死了。
雷萬鈞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他瞪圓了牛眼,死死盯著那條死蛇,腦子完全轉不過彎。
這幫人在藥水裡泡了一周。
體溫和抗毒性,已經變態到能把毒蛇活活燙死、毒死。
這哪是特種兵,這是人形的生化熔爐。
「哎呀臥槽,俺的蛇羹!」
廚房門帘掀開。
唐三炮拎著個大漏勺,光著膀子衝出來。
胖子一臉肉痛,大手直拍大腿。
「孫瘋子!你皮咋這麼厚!把顧爺留著熬湯的藥引子給崩死了!」
孫破天撓了撓亂糟糟的長髮。
他彎下腰,單手拎起死蛇的尾巴,懸在半空。
嫌棄地抖了抖上面的灰。
「這畜生牙太脆,都沒給我撓出痒痒來。」
他看著雷萬鈞,呲著牙樂了。
「教官,你怎麼來了?我正想去後山抓幾條活的泡酒喝。」
雷萬鈞嗓子發乾,咽不下一口唾沫。
他把軍刀慢慢插回刀鞘。
動作僵硬,像個生鏽的機械軸承。
他打了一輩子仗,帶過無數尖子兵,從沒見過這種怪物。
大鐵鍋還在院子中間架著。
底下的乾柴燒得正旺,火苗舔著發黑的鍋底。
顧妄端著保溫杯,癱在藤椅上。
他翻了一頁手裡的破醫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反射神經還是太慢。」
顧妄慢吞吞地喝了口枸杞水。
「要是子彈,你腿早廢了。今晚藥量翻倍。」
孫破天臉色一白,腳跟一碰,雙腿併攏。
「是!大夫!」
他大聲吼道,語氣里沒有半點怨言。
雷萬鈞站在牆根。
後背貼著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紅磚。
他仔細看著這群在毒藥里泡了一周的病號。
顧妄沒開玩笑。
這五個人,早脫了人樣。
院子角落堆著一摞廢棄的建材。
孫破天大步走過去。
他腳尖一挑,勾起一根拇指粗的實心螺紋鋼。
鋼筋飛到半空。
他單手接住兩頭。
沒見怎麼發力,隨手往自己的膝蓋上一磕。
「哐當。」
伴著一聲悶響。
堅硬的實心鋼筋,直接彎成了一個對摺的V字。
他像扔易拉罐一樣,把廢鐵扔進旁邊的鐵筐里。
雷萬鈞眼皮直跳,後槽牙發酸。
這等恐怖的臂力,去徒手拆裝甲車的車門都夠了。
老劉那輛生鏽的輪椅停在水槽邊。
他雙手抓著扶手,手背冒出一條條粗壯的青筋。
那條被地雷炸沒的左腿,褲管空空蕩蕩。
右腿踩實了地面。
老劉咬著牙,撐起身子。
他站起來了。
沒拄拐,沒扶牆。
單憑右腿那一整塊鼓脹的肌肉,死死定住身體的重心。
大腿的肌肉纖維像絞在一起的鋼纜,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他盯著五米外的一個重型沙袋。
單腿在地上猛地一蹬。
「砰。」
地面的青磚承受不住這種反作用力,直接碎成粉末。
老劉整個人像一發炮彈,貼著地面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他右拳捏緊,狠狠砸在牛皮沙袋上。
「撕啦。」
三層加厚的牛皮,硬生生被砸裂開一條大口子。
黑色的鐵砂混著粗沙,像瀑布一樣漏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老劉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臉頰砸在鐵砂里。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又哭又笑。
聲音啞在喉嚨里,眼眶通紅。
這種爆發力,遠超他沒截肢前的特種兵巔峰期。
脊椎碎了兩節的李明,早就不駝背了。
他光著膀子,後背的肌肉像兩塊堅不可摧的鐵板。
硬生生把斷裂的脊椎骨死死夾在中間,成了天然的支架。
他扛著三百斤的圓木,在院子裡繞圈跑。
連個大氣都不喘。
沉重的圓木壓在肩頭,連道紅印都沒勒出來。
少了個腎的張三,正倒立著用兩根手指做伏地挺身。
汗水在身下聚成了一小灘水窪。
原本發黃的臉色現在透著病態的紅潤。
體力像是個永遠抽不乾的水泵,不知疲倦。
雷萬鈞拿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他帶來的黑虎特戰隊,是整個戰區的尖刀。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兵,碰上單腿的老劉,撐不過三秒鐘。
這五個傢伙,抗毒性、骨密度、肌肉爆發力。
全把人類的生理極限碾得粉碎。
顧妄說他們「不是人」,原來是個客觀的陳述句。
大鐵鍋里的水快熬幹了。
唐三炮拿著長柄鐵勺,刮出鍋底最後一點黑糊糊的藥渣。
陳八荒大步走過來。
老狙擊手端起那個粗瓷大碗。
碗裡冒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死老鼠腐爛的惡臭。
黑糊糊的藥渣表面,還冒著綠色的毒氣泡。
他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比喝白開水還利索,大半碗毒渣全咽了下去。
陳八荒拿手背擦了擦嘴。
咂巴兩下,眉頭微皺。
「大夫,今天的生南星放少了,嘴裡沒麻勁兒。」
顧妄合上醫書。
把書隨意丟在腳邊的地上。
「毒抗滿了,再放猛藥也沒用,浪費材料。」
他站起身,把保溫杯擱在藤椅上。
轉身看著院子裡的五個人。
肉體淬鍊到了極限。
抗毒性拉滿。
但缺掉的零件,終究長不出來。
陳八荒右邊肩膀底下,空空蕩蕩。
一陣風吹過,空袖管貼著肋骨打晃。
老劉也只能靠一條腿跳。
大漠裡五百公里的負重越野,單靠肉身極限跳不完。
顧妄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塵。
雙手插進兜里。
他看著陳八荒那截空袖管。
「老班長。」
顧妄開口,聲音在院子裡顯得很清晰。
陳八荒停下動作,站得筆直。
僅剩的左手貼緊褲縫。
「到。」
「帶上老劉他們,跟我下趟地下室。」
防空洞入口在院子最裡面。
厚重的鐵門推開,軸承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通道里很暗。
牆上的防爆燈閃爍了兩下,亮起昏黃的光。
顧妄走在前面。
皮靴踩在水泥台階上,回音很沉。
五個老兵跟在後頭。
雷萬鈞猶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也跟了進去。
地下室原本是用來存放廢舊彈藥的。
現在被徹底清空了。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電焊的焦糊味。
頭頂的排風扇呼呼轉著。
幾根粗大的電纜順著牆角鋪在地上。
屋子正中央,放著五個巨大的金屬架子。
上面蓋著一整塊軍綠色的防水帆布。
帆布很大,把底下的東西遮得嚴嚴實實。
邊緣處,露出幾根黑色的高壓液壓管,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顧妄停在帆布前。
他轉過身。
看著五個滿身是汗、脫胎換骨的漢子。
這些天,他們把生不如死的毒藥當水喝。
硬生生熬過了地獄。
骨頭碎了重連,血肉爛了新生。
顧妄伸出手,緊緊抓住帆布粗糙的邊緣。
「老班長。」
他聲音散漫,透著股難以掩飾的瘋魔勁兒。
「肉身練好了。」
顧妄手臂猛地發力。
「嘩啦」一聲。
巨大的防水帆布被掀飛,揚起一陣塵土。
「該給你們裝點外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