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炮把破瓷碗擱在土灶沿上。
他換了個缺口的粗瓷新碗。
大鐵勺探進鍋里,攪了兩下。
舀起滿滿一勺粘稠的綠泥。
胖子大腳板踩著地上的血泥,走到孫破天跟前。
「兄弟,顧爺心善。給你續杯。」
孫破天躺在泥水裡。
喉嚨里發出風箱漏氣的拉扯聲。
他下巴骨全麻了。
想閉緊嘴巴,上下牙床根本不聽使喚。
唐三炮蹲下身,左手捏住孫破天的兩邊臉頰。
大拇指死死抵住牙關,往裡一捏。
嘴被迫張開。
滾燙的綠藥湯順著喉管直接倒了進去。
孫破天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軍靴後跟刮著青磚,蹭出兩道發白的印子。
胃裡像塞了一塊燒紅的木炭。
他雙手去抓自己的脖子,指甲摳進皮肉,刮出幾條駭人的血道。
「嘔——」
大口黑血混著膽汁,直接噴在唐三炮的布鞋上。
唐三炮嫌棄地甩了甩鞋面。
轉身走向坐在輪椅上的老劉。
老劉臉都綠了,兩手轉著輪椅的鋼圈拼命想往後躲。
輪胎卡在磚縫裡,進退不得。
「我自己來!」
陳八荒走上前,沒等唐三炮動手。
老狙擊手抓起一個裝滿綠汁的大碗。
鈦合金機械臂發出低沉的液壓聲。
他端著碗懟到嘴邊,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大半碗毒湯下肚。
陳八荒身子猛地一晃,機械手撐在石桌上。
桌角的一塊青石皮被生生壓碎。
老兵滿頭大汗,閉著眼硬抗那股絞肉般的劇痛。
顧妄坐在小馬紮上,翻開那個破爛的掛號本。
高建國靠著院牆,兩條腿直打哆嗦。
老連長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牙印都咬紫了。
硬生生把湧上嗓子眼的乾嘔憋了回去。
接下來的七天。
幽靈基地的院子成了修羅場。
沒有五公里武裝越野。
沒有扛圓木。
連個破沙袋都沒吊一個。
每天早上八點。
顧妄準時端著一個狄托盤走出防空洞。
托盤裡放著七八個玻璃燒杯。
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澄清液體。
「大漠裡毒物多,氣候乾燥。人一旦脫水,免疫力降到零。」
顧妄拉過摺疊椅坐下。
把托盤放在廢棄的彈藥箱上。
「遇到別的軍區在暗處放毒煙,你們難道也像昨天那樣,躺在地上吐泡泡?」
他指著第一排燒杯。
透明的水裡飄著一層淡藍色的絮狀物。
「大劑量神經麻醉劑。混了點曼陀羅和微量氰化物的提取液。」
顧妄拔下玻璃塞子。
「賽場上沒人跟你們講什麼規則。想不被毒死,就先把自己吃成毒藥罐子。」
孫破天從地上爬起來,腳下發飄。
他端起燒杯,一仰頭。
液體剛過嗓子眼。
「砰。」
他直挺挺地倒砸在沙坑裡。
連個掙扎的動作都沒有,當場休克。
老劉坐在輪椅上,端杯子的手抖得水直晃。
水滴灑在乾癟的褲襠上。
他咬著後槽牙灌進嘴裡。
不到三秒。
老劉翻了個白眼,輪椅前輪抬起。
直接往後翻倒,兩個後輪在半空滴溜溜亂轉。
「抗藥性零。」顧妄咬著塑料筆帽,在病曆本上畫了兩個叉。
「胖子,拿皮管子沖他們的臉。沖醒了接著灌。」
這不是簡單的服毒自殺。
顧妄在這些要命的毒劑里,摻了系統買來的初級基因強化液。
毒素瘋狂破壞內臟、神經網和肌肉細胞。
基因強化液跟在後面,強行修補撕裂的肌體創口。
破而後立。
每一次生死邊緣的痛苦掙扎,細胞都在瘋狂吞噬強化液的藥效。
代謝掉的黑泥順著毛孔往外排。
院子裡每天都散發著下水道堵了一個月的腥臭氣。
第三天。
孫破天喝完半杯混合著蛇毒的綠水。
他沒暈。
跪在磚地上乾嘔了十分鐘。
吐出來的血不再發黑,變成了濃郁的暗紅色。
他拿袖子胡亂擦乾嘴。
爬起身,一拳砸在旁邊立著的木樁上。
實心硬木發出一聲悶響,樹皮炸裂,木茬子扎進肉里。
他感覺骨頭縫裡有使不完的牛勁,連疼痛都變得遲鈍。
第五天。
老劉左腿的截肢斷面癢得鑽心。
他拿手去撓,摳掉了一層黑色的硬繭。
底下長出了一層結實的硬肉。
他沒扶輪椅,靠單腿在院子裡蹦。
一跳能竄出兩米遠,落地穩得像打下的鋼釘。
陳八荒更邪乎。
老兵端著一碗混了砒霜粉末的湯藥,跟喝白開水一樣。
喝完砸吧兩下嘴。
「大夫,今天的藥淡了。沒嘗出苦味。」
他完好的左手捏著空瓷碗。
五指猛地一發力。
厚實的瓷碗「咔嚓」碎成幾塊,落進腳底的干土裡。
毒素已經完全麻痹不了他的神經傳導。
烈性藥劑全被強韌的肌肉組織分解吸收了。
高建國整整一周沒敢在後勤連的食堂吃飯。
一聞到後廚熗鍋的味道,腦子裡就浮現出滿院子人吐黑血的畫面。
老連長蹲在水房外頭啃干白菜梆子。
就著自來水往下咽。
第七天下午。
天氣悶熱,一絲風都沒有。
幾隻綠頭蒼蠅在鐵門外頭瞎撞。
一輛猛士越野車停在土路上。
雷萬鈞推開車門走下來。
魔鬼教官穿著迷彩短袖,胸口的布料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他大步走到鐵柵欄門前。
大比武沒剩幾天了。
林震天司令心裡沒底,天天在辦公室罵娘摔杯子。
雷萬鈞特意跑這一趟,想看看顧妄這雜技班子練得怎麼樣了。
要是連三十公里負重都跑不下來,趁早把名額退回去。
「嘎吱。」
鐵門門軸生鏽,被雷萬鈞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裡亂糟糟的。
幾個沾著泥的蛇皮袋堆在牆角。
這是顧妄讓唐三炮剛從後山抓回來的活物,用來提煉毒素配藥的。
孫破天光著膀子,馬尾辮散開了。
頭髮亂得像草窩。
他蹲在牆角,正低頭去解一個蛇皮袋綁死的草繩。
袋口敞開了一半。
雷萬鈞剛走近兩步,想開口叫人。
袋子裡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速度極快,像一根從暗處射出的利箭。
那是一條手腕粗的五步蛇。
三角形的腦袋,黑白相間的花紋在毒日頭下白得瘮人。
蛇嘴張到極限,露出兩顆彎曲的中空毒牙。
帶著一股子腥風,直接撲向孫破天的小腿。
距離太近,孫破天根本沒躲。
「噗嗤。」
兩顆毒牙狠狠扎進了孫破天小腿肚子的肌肉里。
蛇身順勢纏上他的小腿,死死絞緊。
雷萬鈞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可是野生的成年五步蛇。
毒性烈得要命。
咬上一口,血小板瞬間凝固,幾分鐘就能讓人心臟驟停。
「別動!」
雷萬鈞大吼一聲,冷汗刷地冒了一腦門。
他一把拔出大腿外側的戰術軍刀。
大跨步衝過去。
左手急著去掏戰術背心裡的急救包。
「綁住大腿!快拿血清!」
他話還沒喊完。
腳步硬生生卡在沙土裡。
手裡的軍刀停在半空。
雷萬鈞瞪圓了牛眼,死死盯著孫破天的小腿。
眼前的畫面把他的從軍常識砸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