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解剖刀片,貼在扁桃體上。
刀鋒薄得像紙。
刺客喉結僵住,連喘氣都壓到了最輕。
他想咽口水。
喉管剛一動,刀尖就往下壓了半毫米。
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不敢動了。
顧妄空著的左手伸過來,兩根手指強行掰開他的腮幫子。
一把醫用鑷子探進嘴裡。
精準地夾住左邊後槽牙上那顆微型毒囊。
用力一拔。
毒囊帶著血絲被扯了出來。
顧妄把鑷子隨手一扔。
毒囊掉進床頭柜上的狄托盤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連長,進來吧。」
顧妄單手往上一托。
咔吧一聲響,卸掉的下巴合上了。
高建國推門進來。
老連長握著手槍,戰術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又看看病床上睡得死沉的趙雷。
槍口死死指著刺客的後腦勺。
刺客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雙手的肌腱斷了,兩條胳膊像死肉一樣垂在兩邊。
他是個死士。
受過嚴格洗腦,吃過各種刑訊的苦,剝皮抽筋都不怕。
但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副黑框眼鏡,腿軟得站不起來。
死士的決絕,在純粹的生理壓制面前,碎了一地。
「殺了我。」
刺客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境外口音。
他死死盯著顧妄。
「傭兵守則,我什麼都不會說。」
顧妄沒接茬。
他轉身打開剛才放在地上的鋁合金急救箱。
金屬搭扣彈開的聲音在夜裡很響。
他從裡面拿出一把醫用剪刀。
「連長,把門關嚴實,窗簾拉上。」
顧妄吩咐了一句。
高建國照做,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嚴,走廊的漏光被擋死。
病房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微弱的綠光。
「哧啦。」
顧妄一剪子絞開刺客的緊身夜行衣。
黑色的防撕裂面料順著後背裂開,像一塊破布掉在地上。
露出結實的後背肌肉。
肌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老疤。
有鞭痕,也有彈片留下的坑窪。
這是在槍林彈雨里熬出來的底子。
「肌肉密度不錯,脂肪率很低。」
顧妄像個查房的主治醫生,給出中肯的評價。
他隨手扔了剪刀。
手裡換成了那把沒安刀柄的三號解剖刀片。
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刀片。
「你們訓練抗刑訊,用的是電擊還是水刑?」
顧妄把刀片翻了個面。
用沒有開刃的鈍邊,貼上刺客的脊椎。
冰涼的金屬擦過皮膚。
刺客打了個冷戰,咬緊牙關。
腮幫子繃出兩塊硬肉。
他在等那些皮開肉綻的劇痛,他扛得住。
「那些手段太落後了。」
顧妄聲音平穩,沒有半點起伏。
「強烈的外部刺激,會讓大腦分泌內啡肽。疼到極點,人就暈了。」
刀背順著脊椎骨,一寸一寸往下劃。
力道很輕。
「醫生可捨不得讓病人暈過去。」
刀背停在第三腰椎旁開兩寸的位置。
顧妄停下手。
「中醫叫命門,西醫管這叫脊神經後支密集區。」
顧妄手腕微微下壓。
沒用大力,只是施加了一個精準的鈍壓。
刺客原本繃直的後背,塌了下去。
一股難以名狀的酸麻感,像高壓電一樣順著骨髓炸開。
這不是撕裂的銳痛。
這是一种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酸脹,直接鑽進了神經最深處。
刺客張大嘴。
嗓子裡倒抽了一口冷氣。
雙手廢了撐不住地,他只能用額頭死死頂住地板。
汗珠瞬間布滿腦門,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看來有效。」
顧妄點點頭,刀背繼續遊走。
順著肋骨的縫隙,輕輕刮擦。
「肋間神經。皮膚表層最敏感的區域之一。」
顧妄語氣像個在講台上授課的大學教授。
刀背像一把沒有齒的鋸條。
在骨縫裡的神經網上來回拉扯。
刺客渾身的肌肉開始瘋狂痙攣。
他像條被扔在乾熱鍋底的泥鰍,在地上劇烈扭動。
他想叫出聲。
但聲帶因為劇烈的生理痙攣,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
高建國靠在門板上,槍管跟著手一起發抖。
老連長打過仗,見過子彈穿透肚皮。
但沒見過不流一滴血,卻把一個鐵骨硬漢折磨成這副鬼樣子。
這比上大刑瘮人多了。
「大夫……」高建國嗓子發乾,咽了口唾沫。
顧妄沒停。
他繞到刺客前面,蹲下身。
刺客軟垂的右手就在腳邊。
剛才掌長肌腱被切斷,切口處正處於急性充血期。
神經叢暴露在外。
刀背輕輕貼上傷口邊緣。
「正中神經主幹。痛覺放大倍數是常規的十倍。」
顧妄指尖發力。
輕輕一刮。
「啊——!」
刺客終於扛不住了。
這聲慘叫穿透力十足,震得病房的玻璃跟著嗡嗡響。
他用腦袋瘋狂撞擊地面。
「砰!砰!砰!」
額頭磕出了血口子,血水順著鼻樑往下流。
他想把自己的腦袋磕碎,藉此逃避這種非人的折磨。
「這就不行了?」
顧妄站直身子,冷眼看著地上的殺手。
「我還沒講到三叉神經末梢分布。那地方更好玩。」
刺客涕淚橫流。
牙齒咬破了舌尖,滿嘴全是血沫。
他拼命搖頭,下巴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停……我說……」
幾個字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受過最嚴酷抗刑訊訓練的頂尖殺手,在顧妄的「醫學剖析」面前,連五分鐘都沒撐過。
他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作訓褲底下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漬。
騷臊味蔓延開來。
膀胱失控了。
「早說多好,浪費我的臨床時間。」
顧妄掏出一片酒精棉,慢條斯理地擦拭刀片上的汗漬。
「誰派你來的。」
刺客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天狼……天狼傭兵團。」
他結結巴巴,生怕說慢了那把刀背又貼上來。
「我不是間諜。我是拿錢辦事。」
高建國走過來,一腳踩在刺客背上。
老連長槍口戳著刺客的後腦勺。
「天狼?金三角那幫僱傭兵?」
「他們跑東南戰區來湊什麼熱鬧!」
「暗花。」刺客咽著帶血的唾沫。
「老闆接了暗花任務。買紅軍特戰隊長的命。」
他喘著粗氣,「三百萬美金。要他在醫院裡死於心臟病發。」
病床上。
趙雷還在睡。
心電儀上的綠線穩穩噹噹地走著。
沒人知道,死神剛才在床前轉了一圈,被生生按了回去。
顧妄擦乾淨刀片。
他把這片沒沾一滴血的三號刀片,連同鑷子一起丟進黃色醫療廢棄物桶里。
「噹啷」幾聲脆響。
他摘下兩隻雪白的無菌手套,扔進同一個桶里。
顧妄轉過身。
窗外的路燈光打在鏡片上,泛著冷光。
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把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
目光落在地上那灘黃色的水漬上,嫌棄地皺了皺眉。
「天狼傭兵團是吧?」
顧妄聲音冷得掉冰渣子。
「這醫藥費,我親自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