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右手腕被死死鉗住。
他沒有驚呼,連呼吸都沒亂半拍。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致命的反應。
手腕不但沒往回抽,反而借著顧妄的力道往裡送了半寸。
黑色夜行衣的左邊袖口發出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咔。」
一柄泛著幽藍光澤的戰術匕首滑入左手掌心。
刀刃上淬了毒。
隔著半米遠,顧妄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刺客腰部發力,左臂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開。
刀尖斜著往上挑。
帶著劃破空氣的尖嘯,直奔顧妄的咽喉動脈扎了過去。
太快了。
這一刀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純粹為了殺人而生。
刺客眼裡滿是死人的寂靜。
這距離,神仙也躲不開。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溫熱鮮血噴在臉上的觸感。
可顧妄沒退。
他連抓著刺客右腕的手都沒鬆開。
腦海里的數據流瘋狂刷新,【高級近戰閃避】轟然啟動。
眼前的世界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匕首泛著藍光的刃口,正一點點逼近顧妄的脖頸。
顧妄上半身像被抽掉了脊椎骨。
以一種違背人體力學的怪異角度,硬生生向後倒折了三十度。
藍汪汪的刀鋒貼著他的下巴尖颳了過去。
帶起一陣腥風。
削斷了顧妄額前的一根碎頭髮。
「腰馬合一,爆發力不錯。」
顧妄看著擦著鼻尖過去的匕首,還有閒心點評。
「可惜,三角肌發力太僵硬了。」
刺客一刀揮空。
身體因為慣性不可避免地往前傾了半寸。
也就是這半寸,露出了他雙手手腕內側的要害。
這就夠了。
顧妄空著的左手伸進白大褂口袋。
兩根修長的手指夾出來一片薄薄的金屬。
醫用解剖刀,三號刀片。
沒安刀柄,就這麼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這玩意兒在無影燈下是用來切開神經和毛細血管的。
沒有大開大合的揮砍。
顧妄只是手腕微微一轉。
刀片在走廊漏進來的微弱月光下,閃過一道冷白的反光。
像是一尾游魚,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刺客的左手腕。
一抹。
一挑。
刀尖精準地切入皮膚,順著筋腱的紋理划過。
刺客只覺得左手手腕一涼。
像被冰塊輕輕蹭了一下。
連疼痛都沒來得及傳導到大腦。
緊接著。
顧妄的左手像游龍一樣,繞過刺客的胸前。
刀片再次閃爍。
貼上了刺客被顧妄右手死死鉗住的右邊手腕。
又是輕描淡寫的一挑。
動作太快了。
快到就像外科主任在展示一場完美的肌腱分離手術。
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噹啷。」
刺客右手指間夾著的那支小號注射器,失去了力量的支撐。
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玻璃管碎裂。
淡藍色的氯化鉀混合毒液流了一地。
刺客愣住了。
他想握緊左手裡的戰術匕首,再補一刀。
大腦下達了收緊五指的指令。
可是。
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五根手指像煮熟的麵條一樣,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啪嗒。」
淬毒的匕首掉在地上,刀尖磕出一點火星。
刺客猛地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雙手。
兩隻手腕內側,赫然出現了兩道細細的紅線。
沒有鮮血狂噴的畫面。
解剖刀片太薄,速度太快。
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掌長肌腱和橈側腕屈肌腱。
血管和皮肉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鮮血被平滑的切口死死鎖在裡面,連一滴都沒流出來。
「肌腱韌性還行。」
顧妄鬆開鉗住刺客右腕的手,把解剖刀片在白大褂的衣角上蹭了兩下。
「平時沒少練引體向上吧?」
直到顧妄鬆手。
刺客的兩條胳膊像兩根廢木頭一樣砸在身體兩側。
遲來的劇痛,這才像決堤的洪水一樣。
轟地一下。
撞碎了他的神經防線。
「唔……」
刺客悶哼一聲,雙腿發軟。
膝蓋重重磕在病床邊的地板上。
汗水瞬間從他全身的毛孔里炸了出來。
黑色的夜行衣背心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膛劇烈起伏。
那股鑽心的劇痛順著手腕直衝天靈蓋,攪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病床上的趙雷還在睡著,呼吸沉重。
心電監護儀的綠線平穩地跳動。
「滴——滴——」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分外扎耳。
刺客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
他知道自己栽了。
徹徹底底栽了。
雙手廢了。
任務失敗。
這裡是華夏軍方總醫院的特護病房。
等外面的警衛醒來,他將面臨最嚴酷的刑訊。
那些比地獄還要可怕的手段,他在傭兵營里學過。
他絕不能活著落進華夏軍方手裡。
刺客死死閉上嘴巴,腮幫子猛地一鼓。
在他的左邊後槽牙里,鑲著一顆特製的微型膠囊。
裡面裝滿了高純度的氰化鉀。
只要用力咬破膠囊外殼。
毒液順著口腔黏膜吸收。
三秒鐘。
他就會死得透透的,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刺客的上下牙齒猛地發力。
準備咬碎那顆救命的毒藥。
可是。
他的牙齒還沒碰在一起。
一隻戴著無菌橡膠手套的手,像鐵鉗一樣卡住了他的下頜骨。
顧妄半蹲在他面前。
拇指和食指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刺客的下頜關節。
一股刁鑽的古武寸勁順著指尖吐出。
「咔吧。」
骨骼錯位的清脆聲響。
刺客的下巴被硬生生卸了下來。
嘴巴被迫張得老大,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想合攏牙齒?
連咬合肌都使不上勁了。
刺客雙眼瞪得滾圓,布滿了驚恐的紅血絲。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醫生。
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刺客試圖後仰腦袋,想要拉開距離。
顧妄扣著他下頜骨的手紋絲不動,像焊死在上面一樣。
「咔嗒。」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高建國舉著手槍,滿頭大汗地探進半個身子。
老連長看到地上摔碎的注射器,還有跪在床邊的黑衣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妄!人抓住了?」
高建國壓低嗓門,槍口指著刺客的後背。
「這王八蛋沒傷著趙雷吧!」
「連長,別進來踩髒了現場。」
顧妄頭都沒回,盯著刺客張大的嘴巴。
「我這正給病號做口腔檢查呢。」
高建國愣了一下,握槍的手有點酸。
他看著顧妄手裡的刀片,沒敢往前湊。
顧妄捏著刺客脫臼的下巴。
那片薄薄的解剖刀片,順著刺客張開的嘴巴探了進去。
冰冷的金屬刀身壓在刺客的舌頭上。
刀尖一路往裡。
準確無誤地抵在了刺客喉嚨深處的扁桃體上。
只要顧妄的手腕稍微抖一下。
刀鋒就能切開脆弱的軟組織,挑破頸動脈。
刺客連呼吸都停了。
喉結僵死在那裡,不敢有絲毫滑動。
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上傳來的寒氣。
「藏毒囊?老套路了。」
顧妄嘆了口氣。
刀尖在刺客的扁桃體上輕輕颳了一下。
刺客渾身汗毛倒豎,冷汗糊住了眼睛。
眼淚因為生理刺激,涌了出來。
「想死?」
顧妄手裡的刀片穩如泰山,聲音在昏暗的病房裡迴蕩。
「在我這兒,連死神都得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