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科的四個幹事提著防暴棍衝進302病房。
帶隊的幹事是個打過實戰的老兵。
他看清地上的刺客，倒吸了一口涼氣。
刺客癱在水磨石地板上，防撕裂夜行衣被剪成一塊爛布。
褲襠位置濕透了，一大灘黃水洇在地磚上，散發著刺鼻的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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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雙手像兩根煮熟的爛麵條，軟塌塌地耷拉在身體兩側。
那張臉灰敗得沒有半點人色，下巴處有一圈清晰的紫紅指印。
這人活像一灘被抽掉骨頭的爛泥。
「顧大夫，這……這是怎麼弄的？」幹事嗓子發乾，防暴棍差點砸自己腳面上。
他沒看見血。
一滴血都沒看見。
「給他做了個基礎的神經學檢查。」顧妄把解剖刀片丟進黃色的醫療垃圾桶。
他拉上鋁合金急救箱的搭扣。
「不太配合，弄得有點亂。」
兩個幹事上前架人。
手剛碰到刺客的胳膊。
「嗬——啊！」刺客喉嚨里擠出破風箱一樣的慘叫。
「輕點。」顧妄拎起急救箱，往門外走。
「掌長肌腱斷了。去醫務室拿點雲南白藥噴噴，別讓他疼死。」
顧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他嘴裡吐出的那些東西，足夠你們保衛科寫三頁紙的報告。」
高建國靠在門框上，後背的一層冷汗被夜風一吹，涼透了。
老連長打過邊境仗，見過子彈穿透肚皮的慘狀。
但他這輩子沒見過，不流一滴血，卻把一個鐵骨硬漢折磨成這副鬼樣子。
這比上大刑瘮人多了。
凌晨三點。
軍用吉普車停在後山軍火庫外。
夜風帶著點山裡的濕氣。
防空洞裡隱隱傳出電鋸鋸木頭的聲音。
那是唐三炮在打呼嚕。
顧妄沒回宿舍。
他拎著箱子徑直拐進防空洞左側的通風管道改造室。
這裡是幽靈基地的機房。
推開半掩的鐵門。
一股泡麵混著老壇酸菜的味兒飄出來。
葉寸骨窩在寬大的電競椅里。
她右腿打著高分子夾板，直挺挺地架在電腦桌沿上。
腳丫子上掛著一隻粉色塑料拖鞋，一晃一晃。
這丫頭是個天才黑客。
半個月前幫地方緝毒警破解外網伺服器，被流彈掃碎了膝蓋骨。
軍區總院的專家看了片子，說得高位截肢。
顧妄把人搶回後勤連。
用了三天獨門藥浴配上機械牽引，硬是把碎骨頭一塊塊拼了回去。
現在除了不能負重跑，吃喝拉撒全能自理。
「上！上！奶媽給大招啊！」
葉寸骨腦袋上扣著貓耳耳機，對著麥克風狂吼。
手指在滑鼠上點出殘影。
顧妄拉過一把摺疊椅。
金屬椅腿刮著地磚發出一聲悶響。
葉寸骨手一抖。
屏幕里的角色被對面一刀砍翻。
「Victory」的圖標變成了灰色的「Defeat」。
「啊！」
她一把扯下耳機，抓了把亂糟糟的短髮。
「顧大夫！你走路怎麼沒聲！我的晉級賽斷了！」
「明天讓胖子給你加個燒雞。」顧妄從兜里掏出一張帶血的紙條，丟在鍵盤旁邊。
「幹活。」
葉寸骨翻了個白眼。
她捏起那張紙條，看著上面那串雜亂的英文字母和數字。
嫌棄地甩了甩上面的干血點。
「這是什麼密碼？」
「天狼傭兵團的暗網聯絡點。」顧妄靠在椅背上。
「他們剛在總醫院摸黑殺人，沒成。」
葉寸骨聽見「天狼」兩個字，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臉。
她把粉色拖鞋踢飛。
單腿點地，轉了轉脖子。
遊戲界面瞬間關閉。
桌面跳出四個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十根手指按在機械鍵盤上。
敲出一陣暴雨打芭蕉的脆響。
「這幫僱傭兵反偵察意識挺強。加了六層跳板。」
葉寸骨盯著屏幕，綠色的代碼瀑布一樣往下刷。
她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蓋。
「IP位址在冰島、荷蘭、緬北來回橫跳。想繞暈我？」
顧妄拿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能揪出來嗎？」
「你侮辱我的專業。」葉寸骨冷哼。
她拉開抽屜，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裡。
「給我五分鐘。我把他們底褲都扒出來。」
代碼跑得飛快。
機房裡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三分鐘後，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警告框。
「有點意思。還設了個反向追蹤的防火牆。」
葉寸骨把棒棒糖咬得嘎嘣響。
「想黑我的主板？他們用的漏洞還是老娘三年前玩剩下的。」
她雙手速度更快，幾乎舞出殘影。
回車鍵被她重重砸下。
紅色警告框碎成一堆亂碼。
「查到了。他們在暗網論壇發了個代號『獵狼』的懸賞帖子。」
葉寸骨緊盯著屏幕。
「我順著發帖的數據包，塞了個特洛伊木馬進去。」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入侵。
數據流突然卡頓。
「想切斷連接斷網保命？」
葉寸骨冷笑一聲，手指在幾個鍵位上連擊。
「門焊死了，你拔網線都沒用。」
屏幕上的黑色窗口齊刷刷消失。
一張高清衛星地形圖跳了出來。
畫面不斷放大。
穿過雲層，穿過國境線。
經緯度坐標在右下角飛速跳動。
最終，一個閃爍的紅十字準星，死死釘在一片深綠色的山脈腹地。
「鎖定。」葉寸骨長出一口氣。
她靠回椅背，揉了揉發酸的腕關節。
「西南邊境線外三十公里。卡戎谷。」
她指著那個紅點。
「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周圍全是原始森林和毒瘴。」
「連衛星都只能拍到個模糊的輪廓。軍用雷達掃不透，樹冠太密了。」
顧妄盯著屏幕上的綠塊。
「誤差多少？」
「五米以內。」葉寸骨舔了舔嘴唇。
「除非他們把伺服器綁在野豬身上滿山跑。」
顧妄點點頭。
機房門被推開。
唐三炮光著膀子，揉著眼睛擠了進來。
「顧爺，大半夜的機房鍵盤響得跟炒豆子似的，俺還以為進賊了。」
胖子打了個哈欠，肚皮上的肌肉塊塊分明。
顧妄看著屏幕上那個深山裡的紅點。
他轉身，抬手拍了拍唐三炮厚實的肩膀。
「胖子，叫上老班長他們，帶好傢夥。」
顧妄指了指屏幕。
「明天，咱們去邊境采點新鮮的中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