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擂台邊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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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那只比碗口還大的拳頭，帶起了一陣讓人窒息的腥風。
軟墊被他蹬出一個坑。
沒有預期中頭骨碎裂的悶響。
也沒有鮮血四濺的慘狀。
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脆得像過年放的二踢腳，直接蓋過了演武場上空的風聲。
顧妄那隻戴著雪白無菌手套的右手，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卡爾的左臉頰上。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卡殼了。
卡爾臉上那條蜈蚣一樣的刀疤，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變形。
臉皮被扇得堆起一層層波浪紋。
汗水混著口水，從他嘴裡呈扇形飛噴出去。
緊接著，不符合物理定律的一幕發生了。
卡爾兩米多高、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雙腳直接離了地。
他像個被拔了棉花的破布娃娃，硬生生被這股怪力掀到了半空。
順著那巴掌的力道，這座肉山在半空中瘋狂旋轉。
一圈。
兩圈。
足足轉了七百二十度！
「哐當！」
一聲巨響。
卡爾重重地砸在擂台邊緣的合金護欄上。
三根拇指粗的鋼絲圍繩，被他龐大的身軀砸得向外嚴重崩出，崩出了一張駭人的彎弓形狀。
連接處的固定螺絲硬生生崩斷了兩顆。
卡爾順著圍繩滑了下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擂台角落的軟墊上。
兩眼泛白。
他張著嘴，粗重地抽著氣。
「哇」的一聲。
卡爾偏過頭，嘔出一大口混合著胃液的血水。
血水裡，三四顆帶著碎肉的後槽牙「叮叮噹噹」滾落在墊子上。
一路滾到了擂台正中央。
整個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幾萬名士兵的呼吸好像也跟著停了。
場邊只剩下喇叭里漏出的微弱電流聲。
王鐵牛雙手還抓著鐵絲網。
他嘴巴張得老大，舌頭不小心咬到了，滿嘴血腥味，他卻連疼都忘了喊。
雷萬鈞維持著按住王鐵牛肩膀的姿勢。
這位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魔鬼教官，下巴上的刀疤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發出咕嚕一聲響。
這特麼是醫生？
一巴掌扇飛兩百斤的壯漢？
看台邊緣。
高建國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
老連長又一屁股坐回了台階上，尾椎骨磕得生疼，他卻像個傻子一樣直勾勾盯著擂台。
「老天爺……」高建國直拍大腿，「這小子吃炸藥長大的？」
指揮台上。
林震天剛伸手去撿地上的茶缸，手停在了半空。
李雲飛參謀長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再戴上。
大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卡爾滿嘴鮮血癱倒的慘狀上。
幾個參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剛才還擔心顧妄上去送死。
現在他們倒開始擔心，會不會引發國際外交糾紛了。
鷹醬代表團那邊，更是像見鬼了一樣。
剛才還在瘋狂叫囂的約翰，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他用力揉了揉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癱在角落的卡爾。
卡爾可是他們海豹突擊隊的近戰王牌！
一拳能打穿磚牆的殺戮機器！
就這麼被一個瘦不拉幾的華夏軍醫，一個大耳刮子給抽廢了？
擂台上。
顧妄還保持著扇巴掌的姿勢。
他慢吞吞地收回右手。
低頭看了看。
雪白的無菌手套手心處，沾了一點卡爾臉上的鼻血和汗液。
顧妄立刻皺起眉頭，滿臉寫滿嫌棄。
他甩了甩手腕。
「嘶……」
顧妄倒吸了一口涼氣，左手托住右邊手腕，輕輕揉了兩下。
他轉過頭，看著癱在那裡的卡爾，嘴裡開始碎碎念。
「老外吃什麼飼料長大的，臉皮怎麼這麼厚。」
「臉骨跟個鐵疙瘩似的，震得我手掌直發麻。」
顧妄搖了搖頭，滿心懊惱。
「早知道剛才在台下帶個鐵扳手了，這橡膠手套根本不防震啊。」
「回去得用紅花油搓兩天了，虧大了。」
台下，紅軍士兵們聽著廣播裡傳出的抱怨聲，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你一巴掌把人家牙都抽飛了，人現在還在吐血。
你擱這兒抱怨手疼？
這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
雷萬鈞站在場邊，感覺自己後背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突然覺得，那天顧妄撞他進豬圈的那記貼山靠，簡直是留了天大的情面。
顧妄沒管台下人的反應。
他把手伸進白大褂左邊的口袋裡，摸出兩片獨立包裝的醫用酒精棉片。
撕開包裝。
他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擦拭起右手手套上的那點血跡。
動作細緻得像個嚴重的潔癖患者。
擦完手心，又挨個擦了擦五根手指。
就在顧妄低頭擦手套的時候。
「法克！」
鷹醬代表團的看台區，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罵。
那個金髮副官從真皮椅子上猛地彈了起來。
用力過猛，身後的椅子直接往後翻倒，「咣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副官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樣凸起。
他指著擂台上的顧妄，手指頭狂抖，唾沫星子亂飛。
「抗議！我們強烈抗議！」
副官用生硬的中文夾雜著英文，衝著裁判席大吼。
他聲音嘶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鴨子。
「他作弊！他絕對作弊了！」
副官急得直跳腳，伸手指著地上吐血的卡爾，又指著顧妄。
「卡爾有兩百二十磅！他一個瘦猴子，怎麼可能一巴掌把人打飛那麼遠！」
副官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力量！」
他突然像想通了什麼，猛地轉向林震天所在的指揮台方向。
「我抗議華夏軍方使用違禁武器！」
副官雙手比劃著名，滿臉確信。
「規則明確規定不能使用任何槍械和爆炸物！」
「他手套里肯定藏了微型炸彈！或者是高壓電擊裝置！」
副官的話通過演武場的大喇叭放了出來。
這番指控荒唐到了極點，但鷹醬士兵們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跟著大叫起來。
「搜身！必須脫下手套搜身！」
約翰帶著幾個海豹隊員衝到擂台邊，用力拍打著鐵絲網。
「華夏人就是狡詐！他們靠科技作弊！」
紅軍這邊的士兵聽不下去了。
王鐵牛一把推開鐵絲網，指著約翰大罵。
「放你娘的屁！自己技不如人就賴炸彈！」
「剛才你們用麻醉噴霧的時候怎麼不說作弊！」
兩邊的人瞬間炸了鍋，隔著擂台互相推搡叫罵。
擂台上。
顧妄終於擦完了手套。
他把髒了的酒精棉片捏在手裡。
走到擂台邊緣，順手把棉片丟在副官腳邊的地上。
他看著底下跳腳大罵的副官。
慢慢地。
顧妄笑了。
他露出八顆整齊的白牙。
笑得很和氣。
也很核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