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軍區是沒人了嗎!」
卡爾的聲音順著擂台四周的黑殼大喇叭,轟然砸向整個演武場。
他咧著厚嘴唇,笑得胸腔一陣陣發顫。
光頭上的青筋跟著一跳一跳的。
「竟然派一個拿聽診器的娘娘腔來送死!」
這句話像一記帶刺的耳光。
鷹醬代表團那邊立刻爆發出陣陣鬨笑。
有人用力拍打著看台的鐵欄杆。
有人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吹出尖銳的流氓口哨。
卡爾站在擂台正中間。
他粗壯的雙手死死抓住自己身上的沙漠迷彩背心。
深吸一口氣。
兩臂猛地往外一扯。
「嘶啦」一聲脆響。
那件特種防撕裂面料的背心,硬生生被他扯成了兩塊廢布。
隨手扔在腳邊的軟墊上。
他那兩米出頭的身軀徹底暴露在烈日下。
滿是橫肉的胸膛,像是一塊塊粗糙的花崗岩拼湊起來的。
更嚇人的是他身上的疤。
橫七豎八的刀傷和暗紅色的槍眼,爬滿了上半身。
左邊肋骨處甚至有個拳頭大的凹陷,那是被重火力擊中過的痕跡。
整個人像一頭從絞肉機里爬出來的凶獸。
卡爾雙手握拳,在胸前用力對撞。
發出兩塊生肉相撞的沉悶響聲。
他轉過粗壯的脖子,盯著剛走上擂台的顧妄。
卡爾慢慢抬起右手,大拇指橫在自己的喉管前。
從左到右,用力一划。
一個標準的抹脖子手勢。
做完動作,他還往地上吐了一口渾濁的唾沫。
挑釁。
肆無忌憚的挑釁。
紅軍方陣這邊,氣壓低得能讓人窒息。
沒有人出聲反擊,也沒有人叫罵。
上萬名華夏士兵死死低著頭。
不少新兵把嘴唇咬出了血絲,指甲摳進了掌心的泥垢里。
屈辱感像一盆帶冰茬的冷水,從頭澆到腳。
剛才黑虎突擊隊全軍覆沒的慘狀還在大屏幕上重播。
現在派個大夫上去,除了挨頓更毒的打,還能改變什麼?
王鐵牛雙手抓著看台前排的鐵絲網。
精鋼焊成的網格被他硬生生拽變了形,鐵鏽扎進肉里。
「教官……」王鐵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眼眶紅得充血,呼吸粗重得像個漏風的舊風箱。
雷萬鈞一巴掌按在王鐵牛肩膀上。
力氣大得驚人,壓得王鐵牛半邊身子一沉。
「閉嘴,好好看著。」雷萬鈞聲音嘶啞。
他那雙牛眼死死盯著擂台上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單薄背影。
指揮台上。
林震天坐在皮椅里,手裡那個用了十年的綠漆搪瓷缸,被捏得微微變形。
水面的茶葉末在發抖。
「老李,這小子真能扛住?」林震天頭也沒回地問。
李雲飛參謀長拿手帕擦了把腦門上的汗。
「不知道。卡爾是海豹的近戰格鬥教官,以前徒手扭斷過黑熊的脖子。」
李雲飛盯著擂台,「顧大夫這身板,連人家大腿粗都沒有。」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除了擂台上的顧妄。
他完全沒把卡爾的死亡威脅當回事。
顧妄不緊不慢地走到紅軍這一側的擂台角。
手裡提著那個一米八高的銀灰色金屬醫療箱。
他五指一松。
「咚——」
沉重的鐵箱子砸在擂台高密度海綿墊上。
聲音發悶,卻帶著驚人的重量感。
整個十幾平米的鋼架擂台,跟著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卡爾腳底一麻。
他臉上的狂笑停了半秒,看了一眼那個鐵箱子。
這玩意兒看著不顯眼,分量怎麼會這麼沉?
顧妄根本沒看他。
他甩了甩剛才拎箱子勒出紅印的手掌。
接著把手伸進白大褂右邊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醫療包裝袋。
撕開塑料封口。
抽出一副雪白的醫用無菌橡膠手套。
他低下頭,神情專注得有些過分。
先捏住左手手套的邊緣,五根手指依次對準套進去。
用力一拉。
「啪」的一聲脆響。
白色的橡膠邊緣緊緊貼合在手腕的皮膚上。
接著換右手。
拉扯邊緣,理平每一寸褶皺。
動作嚴謹、刻板,不急不躁。
活像一個馬上要踏進手術室、準備接過主刀刃的主治大夫。
這副斯文做派,跟對面那個狂野嗜血的絞肉機,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卡爾覺得被無視了。
他往前邁了兩大步,像座肉山一樣壓向顧妄。
「你在這磨蹭什麼?給自己穿壽衣?」
卡爾捏著拳頭,指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顧妄終於戴好了手套。
他雙手交叉,隨意地活動了一下十根手指。
抬起頭。
黑框眼鏡後的雙眼,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壽衣歸火葬場管,我這兒只管治病。」
顧妄隔著鏡片,上下打量了一番卡爾那一身暴起的肌肉。
目光挑剔。
就像在看一塊掛在菜市場肉鉤子上的豬後腿。
「我戴手套,主要是怕你身上的臭汗髒了我的手。」
顧妄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掩飾不住的嫌棄。
「一會得做個全身截骨手術,創面太大,很容易引發細菌感染。」
全場寂靜。
連另一邊的鷹醬大兵都愣住了。
這華夏大夫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死到臨頭了,還要在卡爾面前大放厥詞?
卡爾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一條條青筋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崩起來,血管突突直跳。
「我會把你的牙,一顆一顆敲下來,塞進你的腸子裡!」
卡爾喉嚨里滾出野獸一樣的咆哮。
他半蹲下身子,雙臂架在胸前,擺出了極具攻擊性的格鬥架勢。
站在擂台邊緣的裁判是個中年外籍軍官。
他看了看暴怒的卡爾,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無防備的顧妄。
根本沒有猶豫。
他拿起掛在胸前的鐵哨子,塞進嘴裡。
手高高舉起,猛地往下一劈。
「嘟——!」
尖銳刺耳的哨聲劃破演武場上空。
比賽開始。
幾乎在哨聲響起的同一秒。
卡爾動了。
他兩米多的龐大身軀,爆發出完全不符合體型的恐怖速度。
腳下的特製軟墊被他一腳蹬出一個深坑。
整個人猶如一頭髮狂的灰熊。
帶著一股狂風,直撲顧妄的面門。
兩人之間短短几米的距離,眨眼就被拉平。
「死吧!」
卡爾一聲怒吼,右臂肌肉瞬間膨脹了一圈。
沙鍋大的鐵拳帶著刺耳的風嘯聲,對準顧妄的鼻樑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別說是人的骨頭,就算是一堵青磚牆,也得被生生砸穿。
台下的高建國雙腿一軟,直接閉上了眼睛。
林震天手裡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噹啷」一聲滾出老遠。
然而,擂台上的顧妄沒有躲。
他腳下像生了鐵根,牢牢釘在原地。
連半點躲閃的架勢都沒有擺。
看著那隻無限放大、帶著狂暴力量的重拳砸向自己。
顧妄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那隻剛剛戴好雪白無菌手套的右手。
五指微張。
迎著那足以開碑碎石的鐵拳。
輕飄飄地。
像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一樣,一巴掌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