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蘇黎抬眼便對上了曦月那帶著幾分揶揄的眼眸，臉頰頓時更燙了。
她立刻乾咳兩聲，連忙轉移話題：
「說正事師尊，你大費周章修補這補天台，又特意讓我回宗，總不會是專門為了問我這些閨中私事的吧？」
見小徒弟有些急了，曦月也見好就收，收起了臉上那若有若無的玩笑之意。
她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玉桌上，神色逐漸變得肅穆起來。
「好好好，言歸正傳。」
「為師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十分重要，甚至關乎到這片天下最後的結局，小黎兒，你可要聽好了。」
聞言蘇黎的神色也隨之一凝，徹底認真了起來。
這補天台本就是跳出三界外的玄妙之地，再加上師尊那神乎其技的測算能力。
蘇黎很肯定，師尊絕對是知道什麼足以傾覆整個修仙界的驚天大事。
曦月抬眸緩聲說道：
「還是先從這補天台開始說起，小黎兒，你方才也看見了這補天台之中，是可以看到任何一個事物的因果具象的。」
蘇黎輕輕點頭。
單單是能夠直觀地看到事物的因果線這一點，就已經是一項十分逆天的能力了。
以曦月在《摘星補天術》上那登峰造極的造詣，哪怕在外界只是捕捉到一點蛛絲馬跡，都能推算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而如果像剛才那樣，將所有因果線毫無保留地在面前鋪展開來。
那麼師尊能看出的東西，恐怕就絕對不只是將要發生什麼這麼簡單了。
蘇黎沉默片刻，眸光微動，試探性地問道：
「所以……師尊當年道基受損，差點隕落的重傷，是因為通過這些因果線，看到了極遠的未來，在知道太多天機之後，遭受了極其恐怖的天道反噬？」
曦月神色平靜地看向蘇黎，並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道：
「有一部分，但不全是。」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該如何向蘇黎解釋這其中更為玄奧的法則，隨後接著說道：
「關於推演未來，就算是我，也極少會直接去觀測未來的具體走向。」
「因為天道無常，未來本就充滿了無數種變數與可能。」
「若是你強行去窺探某一個確切的畫面，那麼在那一瞬間，這無數的可能便會因為你的觀測，而坍縮為你所看到的這唯一的結局。」
「所以我通常只會是觀其脈絡，不去看具體的果，而是順藤摸瓜，推測大概發生了什麼。」
當時她看到了一片詭異的血色空間，看到了妖王印，更看到了那條被死死鎮壓渾身是血的金色巨龍。
而後來那些畫面在妖界幾乎是一字不差地在現實中上演了。
「所以……」
蘇黎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輕顫。
「是因為我當時的測算，錨定了那一刻的畫面……所以阿瑤後來才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那一劫？」
「是。」
曦月點頭說道：
「你所見之景，正是借著《摘星補天術》提前窺見的因果命數。」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看到了那些畫面，由於自身命格壓不住天道，未來也未必會被直接錨定為現實。」
曦月輕聲嘆息道：
「但小黎兒你不同，你乃天命之人，身上承載著極重的氣運與命數。」
「若是你提前窺見了未來，你的命格便會牽引著天道，導致未來不可避免地朝著你所看到的方向發展。」
話說到這份上，蘇黎完全明白了師尊想要表達的深意。
自己以後動用《摘星補天術》窺探天機時，一定要謹慎再謹慎，絕不可隨意去窺探具體的因果畫面。
若是看到並錨定了什麼萬劫不復的死局，那無異於是親手葬送了自己和身邊人的前路。
看著蘇黎的臉色，曦月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不過，小黎兒你也不必如此緊張，在有些情況之下，將未來錨定為你所看到的發展也並非全是一件壞事。」
蘇黎一愣，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向曦月。
只聽曦月繼續說道：
「在確認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是對我們有利，或者並非是壞事之時，便可利用你這天命之人的特性，提前將這種未來徹底錨定。」
「就比如在你前往妖界之前，我親手交給你的那三個錦囊。」
蘇黎此時只能呆呆地點頭。
那三個錦囊確實在妖界救了她和凌瑤於水火。
但也正因如此，師尊違背了修仙界不能過度干涉天機的鐵律，再次遭受了天道反噬。
不過轉念一想，也正是因為師尊再次受傷，師尊和四師姐才會徹底捅破那層窗戶紙，兩人之間的關係才能有如今這般突飛猛進的進展。
曦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茬，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蘇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下情緒，再次看向曦月問道：
「師尊，你剛剛說，你當年重傷的主因並非是天道反噬……那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曦月聞言並沒有直接回答蘇黎，而是輕聲說道：
「小黎兒其實推演並非是這補天台最為核心的能力，這補天台中最為重要的能力，是借取。」
「借取？」
蘇黎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有些不明白曦月口中所說的「借取」是什麼意思。
曦月沒有著急解釋，而是緩緩抬起手，在虛空之中微微一揮。
只見一縷極淡的月光從虛無之中垂落，在曦月的掌心迅速凝結成一片晶瑩剔透的月華。
那月華在她的指尖流轉，雖然光芒微弱，但蘇黎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凌厲至極，卻又有些熟悉的劍意。
盯著那月華看了片刻，蘇黎眼眸微動，遲疑著說道：
「師尊，這是你的劍意？」
蘇黎當時在龍族秘境之中是親眼見過曦月通過降神符出手的畫面的。
當時那仿佛能斬斷天地的無上劍意，至今讓她記憶猶新。
而眼前這一縷月華，就和當時她所感受到的劍意十分相似。
但在細微之處又有些不同，此刻曦月手中的這抹月華，明顯要更加渾厚更加不可直視，仿佛蘊含著某種登峰造極的圓滿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