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里克此前僅參加過一次短暫的海戰,壓根沒有任何經驗。
但剛一登上船隻,他意外發現自己竟然在搖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沒有感到任何不適,腳步比常年在近海打魚的老水手還要穩當,
或許是身體裡潛藏的維京血脈甦醒,其餘諾曼戰士也通通爆發出驚人的潛力,獲得了極高的海戰增益。
「看來上帝站在我們這一邊!」
大家無法解釋這其中的緣故,於是將其歸結為上帝的旨意,紛紛怒吼著拉動手中的弓弦,向遠處的阿拉伯人傾泄箭矢,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右滿舵,準備鉤爪。」
在岸上觀察許久,羅德里克對局勢做出了清晰的判斷,他認為阿拉伯人的戰船雖然機動性強,但此刻正處在逆風轉向階段,船身側面正對著港口方向,是最脆弱的時候。
只要己方船只能搶到上風口,用鉤爪咬住對方舷側,諾曼人近身肉搏的優勢就能發揮出來。
這一時期,阿拉伯人的平均身高比諾曼人矮上半個腦袋,臂展和體重也處於劣勢,因此反敗為勝的可能性很小。
優勢在我!
船舷兩側,希臘水手得到指令,立刻改變划動船槳的幅度。
為了快速轉向,左側水手將船槳深深插入水中,右側船槳則高高抬起,隨即整個船身猛然向右傾斜,掀起一陣急促的浪花,打濕了眾人的褲腿和鞋子。
「哈哈,這可比騎馬有意思多了。」
驚呼聲從船尾傳來,瓦倫和西格維爾德咧嘴一笑,二人相繼拋棄盾牌,帶著十幾名戰意激昂的諾曼戰士蹲守在船舷邊,等待接舷的機會。
在艦載火炮出現之前,接舷戰是海戰的主流方式,兩船一段相連,各自的士兵便再無退路。
當然,掌握了希臘火的東羅馬帝國被排除在外。
希臘士兵將某種能在水面上燃燒的恐怖混合物裝填在銅管當中,通過虹吸原理噴射出去,足以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敵艦燒成灰燼,這放在中世紀實在是過於超標,幾乎沒有任何妥善的反制措施。
······
隨著時間流逝,敵我雙方的距離逐漸接近,羅德里克已經能清楚看見對面阿拉伯人的長相。
趁這短暫的機會,己方弩手和弓箭手發出最後一輪齊射,將敵人壓制在船舷後方不敢冒頭。
隨後,兩船轟然相撞,諾曼人甩出的鉤爪深深嵌入對方的船身木板當中,浪花從兩舷之間激涌而出。有的人下盤不穩,一個不留神就摔倒在地。
好在瓦倫沒有受到這股衝擊力的影響,仗著鎖子甲的防護,他首當其中跳上阿拉伯戰船的甲板,手中的戰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將迎面衝來的水手連帶帶彎刀一併砍翻。
見前方打開了缺口,西格維爾德緊隨其中,他使用一把鋒利長劍,逼退了兩名打算從側面包抄的阿拉伯人,偶爾還不忘替瓦倫補刀。
後方,其餘的諾曼戰士魚貫而上,近身對戰是他們的舒適區,狹窄的甲板很快被鐵甲和斧刃交錯聲填滿,奧伯托方向的局面得到緩解。
「鐺!」
在轉身的瞬間,羅德里克拔劍格擋住來自側後方的一記劈砍,腳步頓在原地。
偷襲他的人是一名裹著深色頭巾的阿拉伯水手,對方身材瘦削,動作敏捷,一擊不中便立即後撤,想要藉助搖擺的船舷重新尋找角度。
羅德里克猜到了這一點,沒有給他機會,破曉劍順勢前刺,劍尖沒入對方胸口。
受到重擊,那人悶哼一聲,手中的彎刀脫手飛出,整個人向後傾倒,消失在船舷的之外的茫茫海水中。
「彎刀適合在馬背上使用,在海戰中有些水土不服,假如你換一種武器,或許能撐的久一點。」
看著這名阿拉伯人在水裡拼命撲騰,羅德里克語氣淡然的給出評價,坐視對方被深海吞噬。
回頭望去,甲板上的局面正在迅速傾斜。越來越多的諾曼戰士從鉤住的船舷湧上阿拉伯快船。狹窄的空間裡,鎖甲與彎刀碰撞的聲音幾乎連成一片。
阿拉伯人雖然拼死抵抗,但人數上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剩下的人被壓縮到船尾一角,背靠著主桅杆,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
上次抓捕的希臘俘虜已經夠多了,羅德里克沒興趣又抓一群阿拉伯人回去,吩咐弩手將敵人全部射殺。
「對了,記得把他們的腦袋割下丟進海里,順帶插上我的烏鴉旗幟。」
夜晚,墨西拿海峽的海水會自北向南流,這些鮮血淋漓的恐怖頭顱剛好可以順著洋流飄到對岸的西西里,給那些膽大的阿拉伯人一點來自基督徒的震撼。
結束戰鬥,羅德里克跳入商船的甲板,在底部船艙找到瑟瑟發抖的奧伯托。
「我記得你曾經學習過一段時間的劍術,為什麼不和商隊護衛一起上陣殺敵?」
「出去殺敵很可能會丟失性命,而成為俘虜卻只用付出錢財,這筆帳很容易算。」儘管內心十分恐懼,但奧伯托的大腦依舊保持清醒。
「好吧,畢竟你是商人!」
除了表示讚許,羅德里克想不到別的話說。二人的行為習慣和生活方式截然不同,對待事物的態度自然也大相逕庭,但總歸都有各自的道理。
······
傍晚,大戰一場的諾曼人滿載而歸,他們繳獲了三艘破舊的槳帆船,以及不少從船艙中搜刮出來的昂貴貨物。
按照慣例,戰利品由士兵和水手們瓜分,剩餘四成上繳領主,包括各色香料、錢幣和幾卷上好的絲綢,價值超過五百諾米斯瑪。
戰船屬於高價值的戰略物資,只能由領主掌握,被羅德里克讓人暫時停放在港口東側碼頭的淺水區,明天再派人修理。
有了一次並肩作戰的經歷以後,諾曼人和希臘人的關係明顯改善。碼頭上,幾名諾曼戰士和希臘水手圍坐在一堆纜繩旁,用混雜著各自語言的粗話互相打趣,笑聲接連不斷。
「唔,看來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民族和出身並不重要。」
遠遠地看著這一幕,羅德里克在內心有所感悟。
幾分鐘後,他領著驚魂未定的奧伯托返回位於山峰頂端的卡斯楚城堡,詢問阿拉伯人突然襲擊商船的具體原因。
「其實事情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先前阿拉伯人之所以沒有劫掠卡拉布里亞,是因為埃米爾不清楚諾曼人的具體實力,所以不願意貿然開戰。」
奧伯托接過塔莉亞遞過來的蜂蜜檸檬茶,仰頭一口悶了下去,繼續說道。
「就在不久前,巴勒莫的禁衛軍統領哈桑·道拉獲得西西里維齊爾的支持,取代了原來的阿布·哈夫斯,成為新任埃米爾。」
前任埃米爾已死,遵照人亡政息的規律,地方勢力趁機取得大量自主權,在利益的驅使下重新恢復傳承已久的海盜活動。
而卡拉布里亞距離西西里島最近,因此被阿拉伯人視為發家致富的第一選擇。
「這下可遭了!」
聞言,羅德里克不由得皺起眉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自家領地百廢待興,哪裡還經得起阿拉伯海盜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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