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第一座流水線工坊投入運行。
經過改良，羅德里克將原本零散的家庭作坊整合成三個工序區，並且每個工序區之間用矮牆隔開，既便於管理，也避免了不同顏色的染液相互污染。
進入染色區，他細心觀摩染匠的具體的操作。
首先，染匠將生絲浸入盛有溫水的大陶缸中，讓絲線充分濕潤，然後擰乾水分，再放入調配好的染液。
一般而言，染液由茜草根粉末、橡子殼和少量靛青混合而成，顏色呈深沉的紫紅色，價格較為親民。
但更加昂貴的材料也並非沒有，比如從東方運來的胭脂蟲紅，或者從北非沿海進口的骨螺紫。
這些染料著色能力強，色澤鮮亮，染出的絲線在太陽下泛著近乎寶石般的光澤，專供貴族和富商定製，一捆的價格相當於普通絲線的四到五倍。只是原料稀缺，運輸成本極高，導致工坊平時很少染這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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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某一天羅德里克征服阿非利加，否則這種局面不會輕易改變。
做完第一步，染匠們開始進入最關鍵的浸染環節，房間內升騰起一股混著草根和酸澀氣味的水汽，幾口大陶缸同時開始點火，溫度驟然上升。
羅德里克無法忍受這股悶熱，和隨行眾人一起默默退了出去。
「尼基弗魯斯，改良後的工坊預計每月能帶來多少收入？」
尼基弗魯斯從懷裡掏出一塊寫的密密麻麻的蠟板，對照上面的記錄快速核算了一遍，然後抬頭答道：
「大人，按照目前三組染缸，十二名染匠和學徒的規模，一個月能處理八十到一百捆生絲。如果產量穩定，扣除成本以後，淨利潤大約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枚諾米斯瑪之間。」
羅德里克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這筆錢約等於一萬七千枚銀第納爾，差不多可以彌補傭兵團每月的開銷。
「唉，先就這樣吧。奧伯托經常在義大利跑商，剛好可以委託他幫忙賣出去。」
有斯皮諾拉家族的關係網做支撐，羅德里克並不擔心沒有銷路，只害怕自家產量太少，無法滿足巨額的貿易缺口。
後續，他還計劃建設專門的水力織布機，進而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以此來提高效率，獲取更多利潤。
不過這樣做的代價也很明顯。
材料費、人工成本、運費……，每一樣都是吞金巨獸。
為了修建這座絲綢工坊，倉庫里那原本就不富裕的資金已經快要見底，而工坊卻還沒有開始正式盈利，因此短時間內羅德里克反而變得比以前更窮了。
「不行！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有沒有來錢更快的辦法？」
此刻，羅德里克突然無比懷念當初和威廉、漢弗萊等人一起打劫的日子，那才是一個諾曼人真正該擁有的人生。
········
次日，塔莉亞早早來到碼頭翹首以盼。按照計算，奧伯托這幾天就該回來了。
太陽剛剛吐露出晨曦，霧氣瀰漫，天與雲與海都灰濛濛一片，來對岸西西里的輪廓都隱沒在乳白色的薄霧之中，如同欲說還休的歌伶伎女。
羅德里克拗不過妻子，也被迫來到岸邊吹海風，有時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對岸隱約可見的陸地，回憶曾經跟隨科拉多覲見埃米爾的場景。
墨西拿海峽最窄處不過三公里，退潮時，有些水性好的士兵甚至能直接從卡拉布里亞游到西西里，中途只需要偶爾趴在礁石上休息。
可距離這麼近，對岸異教徒卻始終沒有試圖進攻或者劫掠卡拉布里亞，這讓羅德里克感到匪夷所思。
他此前早就做好了迎接敵人的到來的準備，結果這群阿拉伯人竟然爽約了。
「難道是前年和東羅馬一戰被揍得太慘了？」
羅德里克無從知曉答案，只能勉強這麼解釋。
一段時間過去，海線東側出現一道細小的帆影，藉助船帆頂部旗幟的反光，塔莉亞判斷這就是自家的商船。
「奇怪，我怎麼看不出來。」
羅德里克伸長脖子仔細打量，認為所有商船的樣式都大同小異，遠遠看去根本沒有區別。
突然，一陣潮濕的海風吹來，羅德里克被風中夾雜的細小砂礫迷了眼，他下意識側過頭去揉眼睛，等再睜開時，海峽上已接連出現數艘船隻。
一、二、三、四……
「不對，奧伯托出發時只有兩艘商船，為什麼他身後還跟著這麼多船隻！」
遵循冥冥之中的直覺，羅德里克沒有猶豫，立刻拉著塔莉亞的手後退幾步，同時朝碼頭附近的哨兵揮手：
「吹號！讓港口的守軍就位！」
果然，幾分鐘後，三艘懸掛海盜旗幟的阿拉伯帆船赫然出現在奧伯托的那兩艘商船身後。憑藉更高的航速和靈活轉向，他們迅速占據了上風口，試圖將商船的前路堵住。
儘管商隊成員正在拼命將貨物扔進進海里，但船艙載重太多，行駛速度緩慢，被追上是遲早的事情。
「要不要救援？」遙遙望見斯皮諾拉家族的商船在大海上被圍追堵截，羅德里克的內心陷入焦灼狀態。
卡拉布里亞本地缺少戰船，僅有幾艘東羅馬帝國遺留下來的老舊的舍蘭迪斯船停在港口東側的淺水區，根本不足以對抗成建制的阿拉伯槳帆船。
幾分鐘過去，瓦倫和西格維爾德帶領上百名諾曼戰士聞訊趕來，發覺海面上的戰鬥後，一行人頓時群情激奮，嚷嚷著要出海作戰。
「阿拉伯人太囂張了，竟然跑到家門口搶劫，必須給他們點兒顏色瞧瞧！」
隨即，越來越多諾曼人聚集在碼頭，就連許多希臘水手也自發圍攏過來。在新的敵人面前，希臘人和諾曼人反而成了朋友。
目睹這一幕，羅德里克信心大增，終於做出決定。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除非羅德里克甘願接受今後阿拉伯海盜無休止的騷擾，否則他就沒有退路。
·······
·······
（這章忘記定時發布了，所以遲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