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五日期限已到。
根據尼基弗魯斯匯報上來的結果,總共有超過半數的希臘貴族拒絕接受新任領主的命令,他們無視了羅德里克的傳喚,既沒有親自到場,也沒有派出代表。
「哼,真當我不敢殺人?」
接過尼基弗魯斯手上的報告,羅德里克驚訝的發現,抗命的貴族主要集中在卡拉布里亞南端,包括雷焦,維博瓦倫蒂亞、卡坦扎羅這三個行政區。
當地遠離義大利的政治漩渦,受諾曼人的影響較少,貴族們堅信皇帝終有一天會派兵回來拯救他們。
「這群人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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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完事情的全貌後,羅德里克突然感受到一陣心悸。
如果自己再不表現出更為強硬的態度,卡拉布里亞很可能會陷入無休止的叛亂和拉鋸之中。
聯想到這一點,他臉色決絕,無形之間外露出來的殺氣讓侍立在一旁的尼基弗魯斯冷汗直流,嚇得不敢呼吸。
「通知所有抵達科森扎的貴族,前來城堡開會。另外,讓瓦倫和西格維爾德各自帶一隊士兵守在大廳兩側,等候我的命令……」
懾於羅德里克的強大氣場,尼基弗魯斯根本不敢生出任何反抗之心,他恭敬的躬身俯首,仿佛回到了那個因打碎花瓶而被父親厲聲斥責的黑暗下午。
「諾曼人太可怕了!」這是他此刻內心的唯一想法。
······
下午,形形色色的希臘貴族進入大廳,他們衣著各異,相互之間的口音存在細微的差別,大致可以判斷出各自所屬的階層和居住地。
一般而言,越是靠近城鎮,口音就越接近君士坦丁堡的官話,用詞也更為文雅;而來自內陸山區的貴族則保留著許多古老的地方詞彙,說話時音調沉重,偶爾還能聽見彈舌。
幾分鐘後,隨著羅德里克的到來,現場的喧鬧頓時被一掃而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全集中在這個充滿傳奇色彩,被民間稱為血鴉的諾曼人身上。
然而,當羅德里克轉過頭來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張無比英俊、溫和的面孔,與腦海中所想的那副猙獰畫面截然不同。
「難道傳言有誤,羅德里克其實是個老實人?」
一瞬間,無數疑問鋪撒在眾人心頭,直到一個極具壓迫力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如諸位所見,我就是血鴉羅德里克,瓜伊馬爾、多基亞諾斯兩人皆死於我手下。事實證明,我便是這片土地與生俱來的統治者,希望你們接受現實,不要試圖做傻事……」
說話間,羅德里克慢步一個個鄉紳和貴族跟前,依次凝視每個人的眼睛,有人無法承受這股威壓,嚇得面色慘白,雙腿止不住顫抖。
看到這一幕,羅德里克自覺壓力已經給的足夠多,於是話鋒一轉,向眾人許諾好處。
「現在,雷焦、維博瓦倫蒂亞、卡坦扎羅三地犯上作亂,拒絕向我臣服。只要你們答應派兵隨同大軍一起前往征剿,事成之後,可以按照貢獻獲取金錢和土地,並保留原來的貴族頭銜!」
語畢,羅德里克返回主位,靜靜等待眾人做出決斷。
此前他已經和瓦倫打好招呼,假如有人拒絕這份提議,那麼不必向自己請示,直接就地誅殺。
十分鐘過去,貴族們陸續表態,以不太熟練的拉丁語宣誓效忠,現場竟然沒有一人拒絕!
羅德里克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他看了角落裡的尼基弗魯斯一眼,發現這傢伙已經混入人群,和周圍人一起單膝跪地。
「唔,難怪這群人能夠當上貴族,看來確實有過人之處。」
出發前往卡拉布里亞之前,羅德里克聽聞當地有不少家族歷史悠久,傳承超過百年。起初他並不相信,現在總算有點信了。
能懂得審時度勢、見風使舵,這確實是一名優秀貴族應該具備的必要本領。
······
會議圓滿結束,君臣名分已定,羅德里克主動邀請貴族們留下來參加宴會,順便加深彼此之間的關係。
希臘人的名字實在太難記,導致他必須花費很大功夫,才能將每個人的名字和長相一一對應。
「尼古拉斯、巴西爾、保羅、西奧多……,等等,他們的姓氏呢?」
一口蜜酒下肚,羅德里克突然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一時期,希臘人取名時通常只使用教名,姓氏要麼省略,要麼以父名或地名代替。這種命名方式在本地人之間沒有問題,但對於一個剛來不久的外來領主來說,卻很容易把人搞混,導致他無法分清楚某人具體所屬的家族。
(舉例:尼基弗魯斯·霍·卡拉布羅斯·伊奧安努,意為卡拉布里亞人約翰之子尼基弗魯斯)
「見鬼,難道我要像記羊群一樣,給每個人編個號才能記住?」
羅德里克小聲嘀咕了一句,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
他決定不再糾結於名字的細節,而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主動靠近他、表現得最為恭順的貴族身上,比如尼基弗魯斯就是個很好的人選。
這傢伙膽小懦弱,但消息靈通,對各家族之間的聯姻、矛盾和隱秘往來都了如指掌,同時又能清楚的判斷形勢,知道自己應該倒向哪一邊,適合去當希臘奸。
「尼基弗魯斯,你願意為了你的領主而花費一點點時間嗎?」
「當然願意,我敬愛的大人,您的光輝普照大地,所見者莫不臣服!」尼基弗魯斯有些不明所以,但多年養成的習慣還是讓他下意識的溜須拍馬。
聞言,羅德里克十分受用,當眾任命他作為一眾希臘貴族的臨時統帥,負責組織眾人徵召士兵,並在約定期限內抵達科森扎集合。
「記住你之前的承諾,可千萬別辜負我的信任。」
聞言,尼基弗魯斯面容呆滯,他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發現身邊的希臘同伴看向自己的眼神發生了明顯改變,眉眼之間蘊含著一絲疏遠和厭惡。
「是,大人。」
他點頭稱是,內心湧上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眼前的諾曼領主並非頭腦簡單之輩,從此以後,自己完全喪失了希臘族群的信任,註定只能選擇與諾曼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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