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氣溫逐漸回暖,羅德里克率領隊伍啟程出發。
瞧見一面烏鴉旗幟正向自己靠近,道路兩側的行人避之唯恐不及,嘴裡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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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這是血色烏鴉的旗幟,快點離開這裡!」
不知從何時起,「血鴉」羅德里克的名號在阿普利亞當地悄然流傳,民眾普遍對這個駭人的綽號感到畏懼,下意識將羅德里克當成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而且,經過無數人的口耳相傳,謠言有逐漸妖魔化的跡象,讓人感到十分不爽。
「該死,到底是哪個混蛋放出去的消息,難道我看起來像什麼很壞的人嗎?」
入城以來,羅德里克的行為舉止較為克制,他自以為會在民間留下一個好印象,結果全被這個莫名其妙的綽號給毀了。
懷揣著鬱悶的心情,隊伍緩緩離開巴里城,在越過第一道丘陵之後,羅德里克漸漸將那些謠言拋在了腦後。
距離城鎮越遠,道路兩旁的土地就越發荒蕪,偶爾能見到幾處被燒毀的村莊殘骸,焦黑的木樑斜插在廢墟中,好似被遺忘在荒草深處的墓碑。
南意民生凋敝,已經無力再承受戰爭摧殘,在未來可預見的幾年內,諾曼人大概率會保持和平,除非遭遇突發情況,或者有人主動挑釁。
這時,羅德里克不經聯想到自己封地對面的西西里島。。
西西里目前仍有異教徒控制,屬於完全異文化、異宗教的敵對政權,雙方之間肯定必有一戰。
兩年前,他跟隨科拉多在當地跑商,意外接受埃米爾召見,當時二人的對話仍然歷歷在目。
埃米爾:「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你的氣質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假如日後我們在戰場上相遇,你會如何應對?」
羅德里克:「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會指揮軍隊後撤三里地,擺開陣勢迎接您的進攻!」
沒想到,當初隨口一句無心之言,竟然在幾年以後成為現實!
······
一月五日,隊伍抵達薩萊諾,這裡是倫巴第人的傳統定居點,羅德里克不願意在此處逗留,催促手下加快腳步離開。
倫巴第人是日耳曼人的一支,在公元568年翻越阿爾卑斯山脈進入義大利,建立東哥特王國。
然而多年過去,原來的蠻族被耕地馴服,他們放下刀劍,漸漸轉化成老實巴交的農民,和當初的羅馬人並無兩樣。相互對比之下,初來乍到的諾曼人反而搖身一變成了大家口中的「蠻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蠻族。
繼續前行,隊伍相繼路過斯卡萊亞、切特拉羅和帕奧拉這幾座沿海小鎮,一座高聳的山脈突兀的出現在平原上方。
本地人將這座山峰稱為波利諾(Polino),意為「大地的脊樑」。
跨過波利諾山,卡拉布里亞柔和而低緩的丘陵地貌便出現在眼前。
根據出發前收集到的情報,卡拉布里亞絕大部分地形以丘陵為主,僅在沿海地區分布有少量平原。
在東羅馬帝國統治時期,當地人口大約在五萬到八萬之間,主要集中在沿海的幾座城鎮和港口附近,內陸的丘陵和山區則大多荒蕪,僅有零星的村落散布其間。
隨著帝國對義大利控制力的減弱,這些村落有的被廢棄,有的縮小到只剩幾戶人家,大片土地重新被灌木和野草覆蓋。
其中,最大的城鎮叫做雷焦卡拉布里亞(後文簡稱雷焦),羅德里克計劃將其作為自己的首府。
「瓦倫,讓大家提高警惕,小心有埋伏。」
希臘人退出半島之後,卡拉布里亞存在三股勢力——本土貴族、修道院和教會,以及作為外來者的諾曼人。
羅德里克手上僅有五百人,不可能將前兩者盡數剷除,因此最好的辦法是拉攏一批,打倒一批,然後招攬更多諾曼人前來定居,逐步提高他對領地的控制力。
得到命令以後,西格維爾德派出數名斥候向外探查,約定每隔半個小時回來匯報一次。
起初,斥候表示前方一切如常,隊伍因此不緊不慢的在羅馬人遺留的道路上前進。
但當時間來到下午,眾人越發深入卡拉布里亞的腹地,一名斥候突然離奇失蹤,等待許久仍然沒有看到蹤影。
「還真有不怕死的!」
羅德里克不介意給當地人來個下馬威,他觀察四周,確認周圍沒有可供敵人伏擊的地點,隨即命令手下士兵朝斥候失蹤的方向推進,終於在一片碎石堆里發現了死者的屍體。
通過現場的戰鬥痕跡來看,斥候在騎馬過程中被人射下馬背,然後敵人用短劍和長矛捅死了他。
不過,這看起來並非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可能單純是某些人臨時起意,率性而為。
「大人,我們……」瓦倫湊上前,小心翼翼的問道。
「距離這裡最近的定居點在哪裡?」
既然人死不能不復生,那麼真相就不再重要,羅德里克只需要一個合理出兵的藉口。最好能一舉迫使當地人臣服,以免後續又惹出更多麻煩。
「是科森扎!」瓦倫瞬間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看了眼地圖後迅速回答道。
「很好,今晚就去那裡。」
科森扎坐落在薩萊諾通往雷焦卡拉布里亞的必經之路上,城鎮人口不超過一千,頂多湊出來兩百名民兵,根本不足為懼。
計劃已定,羅德里克命令士兵轉換成行軍隊列,將輜重車安置在隊伍兩側。這樣即使在路上遭遇突然襲擊,也可以藉助馬車的防護立刻進行反擊。
······
將近黃昏時分,藍底獵鷹旗背靠著殘陽出現在科森扎城下。
守軍又一次將獵鷹當成了烏鴉,瞬間變得驚慌失措,在城牆上大呼小叫。
「是血鴉羅德里克,諾曼人來了!」
在一片喧鬧聲中,諾曼人不緊不慢的在城外列陣,隨後掏出祖傳攻城用的鉤索,手持盾牌朝城牆發起衝鋒。
在大家看來,阿普利亞的城防設施比這裡要堅固百倍,而希臘人卻依舊沒有守住,那麼更何況這麼一座低矮的山間小城。
由於此前接連獲得勝利,諾曼人信心爆棚,他們戰意高漲,對飛來的箭矢和刀劍毫不畏懼,看向守軍的眼神如同在凝望一隻只懦弱的綿羊。
「上帝助我!」
有人在隊伍里高喊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