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古爾列莫率領主力火急火燎的抵達,發現戰場已經被打掃完畢,無數戰利品堆積在空地中央。
部分士兵心存僥倖,打算趁人不注意去悄悄摸走一件。
然而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羅德里克察覺,他當即拔劍喝止了這幾個膽大包天的傢伙,語氣如秋日寒霜般冷冽。
笑話,這些戰利品是自己和麾下的戰士們奪來的,憑什麼要分給別人?
不顧周圍人或恐懼或厭惡的眼神,他將這幾名手腳不乾淨的士兵吊起來按軍法從事,結結實實打了好幾鞭子。
平日裡,傭兵們只聽說軍隊裡有一個脾氣古怪的諾曼人,做事向來我行我素,旁若無人,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
「據說這人叫羅德里克,從諾曼第來的北方蠻子,上帝啊,幸好我沒被分到他手下里。」
「可不是呢,誰願意去挖那些沒用的壕溝?我敢打賭這傢伙一定是獵人出身。」
「噓,別瞎說,他看過來了!」
懲處完犯事的士兵,羅德里克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發現無人反對自己,於是心滿意足的收劍回鞘。
實際上,他剛剛打的那幾鞭子根本沒用力,全是雷聲大雨點小,以免讓古爾列莫和茹爾丹等人面子上過不去。
「唉,僱傭兵紀律渙散,普遍缺乏敬畏之心,跟這群人在一起,怎麼能夠成就大事?」
默默感慨一句,羅德里克走向主帥的大營。
跟自家營地對比起來,這裡簡直亂成一團糟,物資隨意擺放,帳篷的搭建也缺少章法,不過幸好同時期的歐洲也都是如此,所以並不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幾分鐘後,羅德里克來到一座平頂的矩形帳篷前,主帳頂部豎立一根長矛杆,懸掛熱那亞的紅底白十字旗幟,下方還有一桿小旗幟,上面印著斯皮諾拉家族的金釘紋章,大致圖案為一條紅色對角條紋從左下角貫穿至右上角,條紋上飾有三枚金色圓釘。
門外的侍衛古爾列莫從熱那亞帶來的家族親隨,對羅德里克無比熟悉,沒有搜查便立刻放行。
進入其中,主帥古爾列莫端坐在主位上,兩側是巴斯蒂亞伯爵和茹爾丹,餘下還有一些地方小貴族和小型傭兵團的首領。
大家早已聽說了剛剛的事情,不過並未在意,些許一兩個傭兵毛手毛腳的很正常,沒必要拿上檯面。
簡單寒暄過後,眾人迅速進入正題。
「這裡距離韋基奧僅有一天的路程,想必比薩方面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動向,因此我建議明日清晨立刻拔營,在敵人援軍到來之前火速決戰。」羅德里克話不多說,直接提議道。
這同樣也是古爾列莫、茹爾丹等人的想法,從放棄沿海城堡,選擇轉進大山之初,軍隊的戰略路線就已經固定,註定不可能有大的變動。
只是,二人始終在心裡感到有些疑惑,羅德里克第一次領兵作戰,行為舉止卻完全不像個新人,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賦過人?
「罷了!先打贏這場戰爭再說。」
古爾列莫不再多想,吩咐僕人端上菜餚和美酒,邀請幾位將領留下來一起吃飯。
幾日前,父親從科拉多來信,告知他如今的局勢十分不妙,在多里亞家族的煽動下,民眾普遍認為這是一場失敗的遠征,轉而由斯皮諾拉家族的支持者變成了反對者。
暴民政治一直是城邦共和國無法忽視的問題,平民大多眼界狹窄、短視、缺乏對未來的思考,只看中眼前利益,因此極容易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挑動,蘇格拉底之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過了一會兒,天色逐漸暗淡,海風順著山崗吹向坡地,攪動起門帘呼啦作響,一股咸腥的味道撲面而來,讓羅德里克忍不住抽動鼻翼,最後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真是見鬼!」
在內心暗罵一句,他將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食物上。
這一時期,義大利流行「站立自助式」用餐,即食物被擺放在一張長桌上,賓客們各自取用,沒有固定的座位,人們端著盤子或木碗在廳內走動,與不同的人交談,比較隨心所欲。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義大利的中央集權過於弱小,政治上的離散性進而體現在了飲食文化上。
如果是在法蘭克或者諾曼第,這種情況絕對不可能發生,賓客們都擁有與自己爵位相匹配的固定座位,輕易不會變更。
趁著晚宴氣氛熱烈,羅德里克趁機向古爾列莫索要幾匹戰馬和對應的騎兵裝備。
「咦?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隨後,羅德里克原原本本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講述了出來,末尾用委屈巴巴的語氣抱怨道。
「敵人近在眼前,派出去的斥候居然沒有一人回報,這太不像話了!」
「唔,好像有道理。」
鑑於羅德里克接連立下功勞,古爾列莫思考片刻,點點頭答應了。
「倉庫還剩不少破舊的皮甲和短劍,不過義大利的戰馬質量一般,比你身下那匹差遠了。」
「沒問題,能用就行!」羅德里克大喜過望,酒也不喝了,直接去領裝備。
隨軍廚子水平太差,估計做菜的技術還不如自己,這宴會沒什麼好待的。
但很快,茹爾丹也跟著走了出來,滿臉不耐煩的嘟囔道。
「你走以後,巴斯蒂亞伯爵就一個勁兒的奉承古爾列莫,這個老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人之常情罷了!」
羅德里克不以為意,轉而詢問起茹爾丹曾經與希臘人作戰時的心得。
後者第一次見居然主動有人上門來聽自己吹牛,頓時興致大增。
「目前,希臘人在南義大利總共有三支具有野戰能力的精銳部隊,本土駐軍、瓦蘭吉衛隊的分遣隊,以及少數突厥僱傭軍,總兵力不超過五千人。」
在茹爾丹的描述下,羅德里克得知義大利軍區的本土駐軍已經接近糜爛,只有瓦蘭吉衛隊和突厥僱傭軍還算能打。
「如果想要完全征服南義大利,準備一到兩萬人就夠了。誒!不對,你問我這些幹嘛?」
羅德里克現在手上連一支像樣的傭兵團都沒有,這些事情看起來與他關係不大,面對茹爾丹的不解,他曬然一笑。
「嘿嘿,沒什麼,我就是純好奇!」
「是嗎?」
茹爾丹再次打量了羅德里克一遍,內心深處忽然升起一個過於荒誕的念頭,不過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怎麼可能,這小子年紀還沒我大!我一定是葡萄酒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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