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軍隊拔營啟程,羅德里克行走在山間小道,左側是陡峭的岩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谷地,道路在狹窄的山脊線上蜿蜒延伸,偶爾有一陣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濕潤的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味。
科西嘉當地盛產動物毛皮、海鹽,以及優質木材。
過去,比薩和熱那亞的商人常以整座山坡為單位向科西嘉本土地主購買木材採伐權。伐木工將木材拋入水中,順著塔維尼亞諾河漂流至沿海指定裝運點,然後在這裡裝船運輸,送往義大利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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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羅德里克身側出現了一處茂密的原始森林,其中遍布高大筆直的橡樹、松樹和山毛櫸,樹冠在午後的光線下連成一片深綠色的穹頂,將山脊線兩側的岩壁和谷地都籠罩在一種幽暗而沉靜的光線中。
羅德里克在森林邊緣停住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粗壯的樹幹和地面上堆積的厚厚落葉,在心裡估算著這片林地的規模和木材的潛在價值。
一般而言,一根優質橡木的價格為15第納爾,具體取決於樹幹的直徑和筆直程度,能夠用於造船或建築主梁的木材價格更高,有時可以達到二十枚第納爾以上。
眼前這片林地的面積超過百畝,目測有三四百棵樹,這可是一筆極大的財產。
「真是奇怪,明明金山銀山就在眼前,當地居民為什麼不願意去伐木改善生活,反而甘願忍受貧窮,難道是有其他隱藏原因?」
行走了一會兒,一座高聳的山峰出現在羅德里克面前。
時值深秋,山頂積雪連綿,宛如一條玉帶環繞住整個山腰。
通過詢問嚮導,羅德里克得知這是中央山脈的最高峰,被稱為欽托山(Monte Cinto)。
「Cinto」源自拉丁語,意為環繞,圍繞,與眼前的景象相得益彰。
在大海上航行時,往來商人常常將雪白的山峰作為地標,看到欽托山就意味著科西嘉就在眼前。
而抵達這裡,同時也意味著旅程已經行走了超過三分之一,距離韋基奧的直線距離不足一百里英里,但中間還隔著幾道起伏的山脊和一條季節性的河流,實際路程至少還要再走三四天。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科西嘉島面積太小了,類比下來也就和同時期宋朝的一個州府差不多。
······
三天過去,羅德里克帶領前鋒抵達島嶼南部的城堡宗扎,突然撞上了一支例行巡邏的民兵隊伍。
這裡極為靠近比薩共和國的核心據點韋基奧港,發生遭遇戰在所難免,唯一讓羅德里克感到不滿的是軍隊內的斥候系統。
敵人都貼臉了,斥候那裡居然還沒有半點消息!
「看來還是得我自己訓練,熱那亞人除了會經商以外,其他方面都不靠譜。」
同一時刻,瓦倫指揮重步兵和弩手站定,打算使用羅德里克傳授的「釘盾推進」戰術。
見敵人實力不強,羅德里克有意培養侍從的指揮能力,站在一旁默默觀察。
行軍途中,士兵們都沒有披甲,全身上下僅有盾牌、長矛、短劍、武裝衣這些初始裝備。
幸運的是敵人是民兵隊伍,裝備比己方更爛。
他們部分人穿著舊皮甲或粗布衫,手中的武器以短矛和農具改裝的長柄鐮刀為主,少數人腰間掛著鏽跡斑斑的短劍,盾牌是幾塊用舊木板拼成的圓板,邊緣包著鐵皮,似乎仍然停留在蠻族入侵時代。
比薩人擔心地方勢力坐大,因此不捨得將金錢投入到由科西嘉人組成的軍隊中,寧願花費高昂代價去僱傭那些傭兵團。
但這卻起了反作用,不武裝科西嘉人來保衛科西嘉,反而花錢讓外人來保衛科西嘉,最終的結果是兩頭不討好。
······
十分鐘過去,雙方逐漸擺開陣線,緩緩向前發起試探。
遵循既定的戰術,隊伍中的弩手們在重步兵的盾牆後方列成三排,依次起身交替射擊,直到找到合適的仰角。
「嗖!嗖!」
無數支弩箭飛瀉而下,精準命中民兵的頭顱、胳膊、大腿。
鮮血如花朵般綻放開來,隨後是一片哭天搶地的哀嚎聲,受傷者缺少甲冑防護,頃刻間便失去了作戰能力,同時進一步拖累友軍速度。
注視著這一切,羅德里克逐漸放下心來。
「敵人實力有限,正好拿來給瓦倫練手。」
伴隨著一聲令下,重步兵結成緊密的隊列,挺起長矛向前緩慢移動。
長矛長度一般為兩到三米,矛杆由堅韌的橡木或白蠟木製成,前端安裝鐵質矛尖,看起來簡單但殺傷力驚人。
行進至距離敵人約十米時,瓦倫下令前排重步兵停下腳步,將長矛斜直,矛尖齊刷刷地指向民兵們尚未完全合攏的陣線縫隙。後排的士兵將盾牌舉至肩高,為前排提供額外的防護,整個隊列像一堵正在緩慢移動的矮牆,在午後的日光下投出一道連貫的陰影。
在持續不斷的壓力施加下,敵軍中部分人選擇拼死一搏,他們大聲嘶吼著組成盾牆,意圖擋住羅德里克的長矛叢林。
瓦倫不予理會,命令步兵們繼續前進。
「噗嗤!噗嗤!」
矛尖穿破盾牌,刺入肉體,迸發出沉悶而短暫的聲響。前排的長矛在刺穿盾牌和皮甲後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被士兵們向後拔出,重新縮回盾牆後方,為後排的刺擊騰出空間。
民兵們的盾牆在持續的壓力下逐漸變得鬆散,幾處接縫被長矛反覆刺擊後開始出現明顯的缺口,有人被刺中肩膀或大腿後倒下,拖散了周圍人的站位。
「我軍敗了!我軍敗了!」
見狀,更多人則選擇了更為理智的做法,丟下武器盔甲不顧一切向身後奔跑,時不時絆倒身邊快要追上自己的同伴,最後以閃電般的速度鑽入草叢。
「算你們跑得快!」
由於手頭缺少騎兵,羅德里克幾乎沒有能力發動追擊,面色無奈的看著敵人四散奔逃。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高喊道。
「瓦倫,別全殺完了,留兩個舌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