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沿海據點，直接翻越中央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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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之內，眾人都被羅德里克這個膽大包天的計劃給驚住了，臉上露出遊移不定之色。
然而羅德里克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當僱傭兵的首要任務是保命，其次才是賺錢，現在情勢無比危急，他可不願意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
走向大帳中央，他將手指落在粗糙的羊皮紙地圖上，神色肅穆。
「軍隊攜帶的糧食有限，樂觀估計只能維持兩個月，這點時間根本無法走到韋基奧城下，更遑論與敵人決戰。」
說完，羅德里克抬頭看向古爾列莫，目光直視對方的眼睛。
「大人，您的父親為此散盡家財，傾盡所有，那麼我們又為什麼不敢奮力一搏？」
「比薩共和國的主力全在沿海的各處城堡上，根本不會料想到我們會從山脈中央穿行，比起戰敗後蒙受恥辱，這點困難怕什麼？」
聽到這番話，古爾列莫似乎有所觸動，低下頭沉默良久。
很快，營帳內陷入爭吵，眾人各執一詞，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窗外隱約傳來麻雀嘰嘰喳喳的鳴叫，聲音聽起來格外嘈雜，宛如一場爛的稀碎的交響樂。
眼見得更大的分歧即將產生，古爾列莫終於不再猶豫，點頭同意了這份方案。
事實上，他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除了撤軍以外，羅德里克想不出別的更好的辦法，
「唉，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我的運氣真差，總是遇到這些倒霉透頂的事情。」
小聲抱怨了幾句，他率先告辭離開營帳，向自己麾下的士兵傳達指令。
科西嘉島的中央山脈平均海拔在一千至一千五百米之間，主峰超過兩千米，冬季常有積雪，山脊線上遍布裸露的岩石和陡峭的坡面，大部分區域沒有可供通行的正式道路，只有牧羊人和獵人踩出的窄徑沿著山脊線蜿蜒延伸。
不過和漢尼拔翻越阿爾卑斯山脈比起來，這項任務簡單多了。
公元218年，漢尼拔從迦太基西班牙出發，攜帶九萬名步兵、一萬名騎兵，合計超過十萬人。當抵達義大利波河平原時，他的兵力銳減至三萬人，損失了大約三分之二。
不過儘管如此，迦太基部隊依舊沒有徹底崩盤，在隨後的特拉西梅諾湖戰役和坎尼戰役中大敗羅馬軍隊，讓羅馬元老院聞風喪膽。
「遭受了如此慘重的傷亡，軍隊居然還沒有譁變，漢尼拔到底是怎麼做的？」
據羅馬方面的史料記載，漢尼拔善待普通士卒，常常與士兵們同吃同住，因此在軍隊中享有極高的威望。
即將面臨艱難的苦行軍，羅德里克認為自己有必要效仿先輩，以便於掌握軍心。
「真是見鬼，接下來又有苦日子過了。」
······
11月18日，古爾列莫留下少量部隊繼續向南佯攻，自己則率領熱那亞主力掉頭向西，徑直鑽入一側的群山之間。
現在，大家的目標十分明確——爭取早日穿過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
為了加快速度，羅德里克勒令麾下重步兵歇下沉重的甲冑，僅僅裝備頭盔、盾牌以及長矛，在隊伍前方輕裝進發。
第一次接觸山地作戰，他此前沒有任何經驗，只好在腦海中不斷回憶，反覆推演曾經聽說過的一些著名戰役。
這時，軍隊路過一座簡陋的小型村落。見到明晃晃的刀劍之後，村民們瞬間變了臉色，女人和孩子慌張的躲進屋內，男人則拿起武器守在門外。
「放寬心，我們沒有惡意！」
當地農民窮得連褲衩子都不剩，傭兵們懶得去搶這群窮鬼，紛紛收起兇惡的表情，表露出難得善意。
在遞出幾枚亮閃閃的第納爾後，羅德里克成功找為自己來了一名當地嚮導。
「老爺，實不相瞞，我原先就住在海邊，後來海盜猖獗，迫不得已之下才搬進深山裡。」
「這麼嚴重？」羅德里克微微感到詫異，自己一路走來，似乎沒怎麼看到摩爾人的身影。
嚮導搖了搖頭，嘴裡只是苦笑，並不願意吐露分毫。
「愛說不說。」羅德里克心來本來就一團亂麻，於是懶得再繼續追問，兀自騎馬走在羊腸小道上。
山路雖然崎嶇難行，但基本能保持一人寬的寬度，士兵們行走起來問題不大。
真正拖累行軍速度的是身後的大量糧草輜重，這些物資極為寶貴，根本不可能放棄，遇到難以通過的阻礙時，傭兵只能被迫修建臨時道路，嚴重耽誤時間。
得知這一切的古爾列莫面露難色，卻也拿不出任何辦法。
行路難！
······
傍晚，羅德里克一行人抵達一處開闊的緩坡，這裡地勢較為平坦，適合軍隊紮營。
面對悠悠的晚風和滿天星光，侍從瓦倫突然有所觸動，回想起幼時在諾曼第的愉快經歷。
羅德里克雖然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對童年生活並不感冒，旁敲側擊的詢問某些問題。
「兄長繼承了領地，卻把我趕了出來？」
「沒錯，長子繼承制是諾曼人一貫以來的傳統，除此以外，您還有個弟弟即將成年。」
瓦倫詫異於羅德里克為什麼會問這些常識性問題，不過他並未多想，因為自從抵達義大利後，羅德里克的表現就與以往有很大不同，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
半個小時以後，古爾列莫率領中軍主力部隊抵達，目睹了羅德里克搭建出來的整齊劃一的營帳，後者感到十分不解。
「斥候回報說我們周圍並沒有敵人，你讓士兵們費時費力去修建壕溝和柵欄，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單是古爾列莫，其餘傭兵首領也感到疑惑，他們認為羅德里克是一個極為矛盾的個體，他的作戰風格偏激，決策果斷，但平日裡卻過于謹慎和保守，看起來不大像諾曼人，反而與古代的羅馬將領有些類似。
「算了，你開心就好。」
反正自己每個月按時支付工資，只要不鬧出什麼事故，就沒有必要去過多干預。
古爾列莫瞧了幾眼後便立刻離開，嘴裡哼著輕快的船夫小調。
「Eia， marinai， tira la vela，Che』l vento de l』oriente ne spinge a la stela.」
（嘿，水手們，拉起風帆，東風將我們推向星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