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羅德里克進入大廳尋找科拉多,發現這傢伙正在書房裡奮筆疾書,而次子奧伯托則安安靜靜坐在一旁,似乎對目前的局勢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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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如處子,動若脫兔,難道說的就是這種人?」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接觸,羅德里克認為奧伯托絕非遊手好閒之輩,只是看起來顯得愚鈍罷了。
與此同時,察覺到羅德里克的目光,奧伯托抬頭展顏一笑,默默打了個招呼,隨即再次低頭冥想。
半個小時以後,科拉多總算結束工作,撐了個懶腰後抱怨道。
「巴斯蒂亞的領主要的太多了,這傢伙居然想獨占整個科西嘉,做夢去吧!」
涉及到上層貴族間的利益糾葛,羅德里克沒有貿然插嘴,只將自己白天的想法盡數告訴了科拉多。
「你想組建一支重步兵部隊?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點子,但問題是我作為熱那亞貴族,按照法律不能擁有超過三百人的私人武裝,因此人數最好控制在一百以內。」
「還有這種規定?」
羅德里克愣了一瞬,隨即立馬反應過來。這項規定的主要目的應該是為了防止某些貴族狗急跳牆,發動軍事政變,破壞現有的共和制政體。
不過如此一來,就勢必導致共和國缺少直屬的武裝力量,只能被迫使用僱傭兵,造成的後果並不比軍事政變好到哪裡去。僱傭兵只認錢不認人,一旦遇到更慷慨的僱主或更誘人的條件,隨時可能調轉矛頭。
「算了,我又不是熱那亞人,這件事與我無關!」
再三思考過後,羅德里克最終選擇閉嘴。
臨走前,他發現窗台下忽然多了個金色的小腦袋,正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模樣有些熟悉,似乎是塔莉亞·斯皮諾拉。
不過羅德里克沒有多想,只當是小孩子的惡作劇。
「塔莉亞今年才16歲,應該不會想到男歡女愛這些事情上去……」
······
次日,羅德里克從科拉多那裡收到一批款項,用來招募和訓練重步兵。
斯皮諾拉家族別的都缺,但唯獨不缺錢,因此科拉多出手極為闊綽,交給羅德里克足足五萬第納爾的巨款。
同時期,一名普通傭兵的月薪大約一百第納爾,這筆款項足夠他使用很長時間了。能一口氣不脫離帶水的拿出這麼多錢,迄今為止在熱那亞只有斯皮諾拉和多里亞兩家能辦到,
「難怪斯皮諾拉家族在後世能夠成為熱那亞的主導勢力,光是家族財富就足夠讓人嘆為觀止了。」
拿到錢,他和瓦倫兩人迅速來到舊港碼頭,發現這裡人聲鼎沸,力夫們忙的滿頭大汗。
另一側,無數商船正在卸貨,碼頭上堆滿了來自北非的羊毛、來自撒丁尼亞的木材和來自西西里的乾果,空氣中混雜著海鹽、焦油和香料的氣味。
舊港雖然基礎設施落後,但吞吐量卻十分驚人,每年承包了西地中海將近三成的貨物轉運量。
從羊毛、木材、乾果到香料、鐵器和紡織品,幾乎每一艘靠岸的商船都會在熱那亞的碼頭停留至少一天,卸下貨物,裝上新貨,再沿著季風的方向繼續航行。
「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們等到午休的時候再去招攬。」
羅德里克心善,不願意打擾別人的正經工作,於是和瓦倫一起在舊港周圍閒逛,順便打聽關於搬運工們的信息。
經過一家酒館時,他前腳剛跨進門檻,後腳立刻得到酒館夥計的熱情迎接。
「給我來兩杯熱葡萄酒,還有一碟橄欖和醃魚。」羅德里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菜時順便朝夥計懷裡多塞了幾枚銅幣,用閒聊的語氣詢問道。
「聽說舊港有不少身手利落的搬運工,你這兒平時有沒有常來的熟客?」
提起周邊的風土人情,夥計立刻來了精神,拼命想在貴族老爺面前展示自己的淵博。
「碼頭上的工人多數來自熱那亞北部山區,主要分為三股,利古里亞本地人、從托斯卡納流過來的逃荒者,以及少量從倫巴第那邊下來找活乾的季節工。
本地人占多數,也最抱團,他們的頭兒是個叫吉多的老兵,當年在比薩人的船上幹過幾年,後來傷了腿才上岸的。」
夥計說完,像是怕自己話太多,又低頭擦了擦手中的銅壺,然後轉身走回了櫃檯。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羅德里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看向窗外街道上那些在午後的光線下緩緩移動的人影。
······
午休時分,碼頭上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搬運工們三三兩兩地蹲在棧橋的陰影里啃著乾麵包,有人靠在牆邊閉眼休息,有人蹲在水邊用濕布擦臉。
注視著眼前這幅景象,羅德里克只覺得前世好像在哪裡見過,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天底下的勞動者並沒有太大區別,古往今來都一個樣。
觀察了幾分鐘,他在人群之間精準的找到吉多,後者此時正坐在一隻倒扣的木桶上,雙目微閉。
得知羅德里克的來意,吉多並未感到奇怪,只是面朝大海悠悠的嘆了口氣。
面對外人不解的詢問,他轉過頭來,表情淡漠,聲音飽含滄桑。
「總有小伙子渴望建功立業,我註定無法阻止,只能親眼目睹他們奔向異國,或葬身海外,或滿身傷痕的回來,這就是命運,就像我年輕的時候一樣。」
「實不相瞞,我以前和你一樣也是個冒險者,直到我膝蓋中了一箭!」
隨後,吉多站起身,親自幫羅德里克散播招募士兵的消息,很快就聚集了一百人。
搬運工的工資實在太低,每天賺取的收入僅供餬口,多數人不願意一輩子就此荒廢下去,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去尋求更大的富貴。更何況羅德里克開出的佣金並不低。
不過,即將面對未知的生活,大家都神色複雜,目光在羅德里克身上來回逡巡,想要提前預判這位新僱主的喜好。
見一切處理妥當,吉多走到碼頭的陰影處,一瘸一拐的默默離開,白髮隨風飄蕩,背影宛如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孤獨老人。
直到這一刻,羅德里克才終於回過神來,內心受到極大震撼。
「或許我低估了他們,工人中並不缺乏富有創造力和大智慧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