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戰場,瓦倫依靠裝備優勢,優先攻擊那些剛從船舷翻上來的海盜,趁他們尚未站穩腳跟時從側面用盾牌撞擊或者揮劍劈砍,將他們逐一逼退或擊落水中。
半個小時過去,海盜的攻勢有所減弱,戰場陷入詭異的僵持狀態。
剛經歷一場大戰,羅德里克感覺手腕酸痛,他扭頭環顧四周,發現甲板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殷紅的鮮血肆意流淌。
幸運的是,海盜們的狀況同樣不佳,由於船隻受損,其中一艘海盜船的側舷已經開始進水,船身微微傾斜,甲板上的海盜們正在手忙腳亂地用木桶和舊布堵住裂縫,暫時無暇組織新的攻勢。
猶豫了幾分鐘,羅德里克命令水手們從船艙中找出所剩不多的松脂和焦油,用破布和碎木條捆成簡易的引火物,在科拉多的注視下用力拋向那艘正在傾斜的海盜船。
後者欲言又止,臉上寫滿心疼。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這個?」
羅德里克沒有理會商人,命令士兵們持續拋灑引火物,直到那艘海盜船被徹底點燃,淹沒在水與火的交界之間。
「轟!」
伴隨一聲猛烈的巨響,濃煙在海面上拔地而起,如同一根正在膨脹的黑色柱子,在午後灰藍色的天空中緩緩扭曲變形。海盜船上的水手們在火焰的逼迫下紛紛跳入水中,有人抓著船板,有人奮力游向遠處那艘正在觀望的同伴,喊叫聲和拍水聲不絕於耳。
「唉,只可惜箭矢全部射完了……」
凝視著海面上爭先恐後逃離火場的身影,羅德里克心中沒有太多勝利的實感,只覺得有些惋惜。
二十分鐘以後,商船向右滿舵,隨後藉助風力迅速遠去。
其中一艘海盜船徹底覆滅,剩餘的海盜沒有能力繼續追擊商船,面色惆悵的停留在原地發呆。
他們或許會在不久後葬身大海,也或許會在漂浮的殘骸中僥倖獲救,但真正的答案只有上帝知道。
······
八月底,商船路過科西嘉島,在這裡稍作停留後繼續向北,一口氣沖入利古里亞海。
古羅馬時期,利古里亞海被稱為「利古斯蒂庫姆海」,是連接義大利半島與高盧、西班牙的重要航道,沿岸遍布港口和城鎮,商船和軍艦往來頻繁,海面上常年帆影不絕。
然而如今,隨著帝國崩潰和海上貿易格局的變化,這片海域的繁忙程度已經遠不如前,偶爾能看到幾艘漁船在近岸作業,或是掛著熱那亞或比薩旗幟的商船沿著固定航線航行,像一些在空曠的大廳中緩慢移動的沉默身影。
「Fors omnia versat.」(命運翻轉一切)
注視著此情此景,羅德里克忽然心生感慨,沒來由的念出一句拉丁文諺語,讓侍立在身後的瓦倫摸不著頭腦。
「大人,您說什麼?」侍從遞來一杯薄荷茶,隨後面朝大海滿懷希冀的說道。「聽說熱那亞共和國是地中海西岸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咱們在那兒一定能賺的盆滿缽滿。」
「但願如此吧!」
羅德里克不願意打擊瓦倫的積極性,轉頭看向別處。
這一時期,熱那亞共和國還沒有成為後世的地中海霸主,經濟實力有限,不知道自己這份高額薪資到底能拿幾個月。
······
九月三日,商船抵達熱那亞舊港(Molo Vecchio)
這座港口是熱那亞最核心的經濟設施,但迄今為止,羅德里克只看見了一道簡陋的防波提、一座低矮的燈塔和幾間緊挨著的倉庫,除此以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建築。
「看來也不過如此!」
小聲嘟囔了幾句,他從船艙底部牽出戰馬,隨後小心翼翼的沿著跳板將自己的佩爾什馬和那匹安達盧西亞戰馬逐一牽下船。身後,瓦倫同樣在賣力的安撫那匹膽小的馱馬,試圖用燕麥哄騙它乖乖下船。
然而馱馬對海洋具有本能的恐懼,任憑瓦倫如何引誘,它始終在跳板前打著響鼻,拒絕向前踏出一步。
「見鬼,這要如何是好?」侍從向羅德里克投去求助的目光。
「用布條蒙上它的眼睛!」碼頭上有人大喊。
聞言,瓦倫照做,他解下自己的腰帶,疊成一條寬布條,小心地蒙住馱馬的雙眼,在腦後系了一個鬆緊適中的結。
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馱馬瞬間安靜下來,順從的跟隨瓦倫向前行走,直到四蹄重新踏上碼頭堅實的石板。
十字軍東征時期,騎士們通常會讓馬匹在登船前禁水禁食半天。餓急了的馬下船時聞到岸邊的草味,甚至不需要牽引,自己就會衝下跳板。
可惜羅德里克並不知道這個小竅門,白白浪費了不少時間。
碼頭上,科拉多已經等待多時,不過他依舊在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熱那亞的街道十分狹窄,無法容納馬車穿過,接下來一段路我們都要步行。」
······
跟隨科拉多穿過瓦卡城門,喧鬧聲急劇增加,店鋪和攤位沿著街道兩側緊密排列,並且往往會高於地面一米左右。
另外,這裡遍布幽暗漆黑的狹窄小巷,當地人稱之為「卡利」,據說建造初衷是為了夏季通風和防止騎兵進攻。
「簡直是得不償失!」
在羅德里克看來,這些小巷無法受到陽光直射,衛生狀況極差,久而久之註定會滋生大量病菌,嚴重時極有可能引發瘟疫。
公元1348年黑死病爆發,熱那亞的人口驟減百分之六十,估計和當地特殊的建築結構不無關係。
行走間,他默默的將熱那亞與那不勒斯進行對比,心想後者比這裡好上太多,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城內都擁有數目龐大的堡壘式塔樓。
在中世紀,似乎所有商業共和國的貴族們都達成了一種默契,統一選擇修建軍事塔樓作為自己的居所,甚至還有「誰家塔樓最高,誰就在議會中有更大話語權」這種說法。
眾多塔樓中間,有兩座的高度都超過了二十米,分別位於城內的東西兩側。
按照現有的信息推測,羅德里克認為這兩座塔樓大概率分屬於斯皮諾拉家族和多里亞家族。
歷史上,斯皮諾拉的權力基盤集中在熱那亞西側和市中心,以陸地僱傭兵隊長和外交家聞名。而多里亞的勢力範圍偏向東側港口和山區,家族湧現出了無數位海軍上將。
思考間,羅德里克不知不覺跟隨科拉多轉過街角,一道高大的馬蹄形拱門突然出現在眼前——斯皮諾拉家族的豪宅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