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科拉多提著一根嶄新的釣竿回來,向船上的水手們炫耀。
「嘿,大家看著,上次是魚竿的問題,這回一定能釣上。」
圍觀的眾人並不相信科拉多的話,但考慮到這傢伙是自己的僱主,所以紛紛在表面應和著,眼睛卻飄忽似得望向別處。
談話間,科拉多向大家分享一則趣聞:
「聽說了沒有,昨天有個諾曼廚子靠賣魚湯賺了整整五百第納爾!」
「這麼多!」
人群一片譁然,隨即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幾分鐘後,眾人得出結論,認為這個狡詐的廚子肯定是在食物中加入了某些容易讓人成癮的東西,比如罌粟葉子。
「哼,這傢伙不是我們的兄弟!」一位同樣來自諾曼第的戰士無比氣憤的說道。
一旁,羅德里克目睹了整件事的全過程,內心充滿無奈。
瓦倫同樣也有些尷尬,扭頭提議道。
「大人,要不咱們去釣魚吧。」
「嗯,你說的不錯,去釣魚。」
羅德里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出於某種報復心理,他決定今天好好的打一打科拉多的臉。
······
半個小時後。
「嘿,瓦倫,快來幫忙!」
羅德里克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緊繃起來,只覺有一股大力在不斷的將自己往下拉扯。
他下意識的低頭向下看去,只見平靜的海面之下,一道暗色的巨大影子正在水中瘋狂掙扎跳躍,拖動著魚線向更深的水域游去。
「大魚!」
不顧科拉多複雜的眼神,羅德里克高聲向四周呼喊,號召更多人手前來幫忙。
隨後,眾多船員一起湧來,合力將大魚拖上甲板。
「是金槍魚!」一名年長的水手率先喊出聲,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那條魚在甲板上劇烈地拍打著尾巴,銀藍色的背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魚身幾乎有羅德里克半條手臂那麼長。圍觀的船員們發出一陣混雜著驚嘆和笑罵的聲響,有人蹲下身用手按住魚頭,有人跑去拿繩索準備將魚固定住。
見狀,科拉多自覺無趣,心裡默默計劃著回去以後換上一根更好的魚竿。
「絕對是魚竿的問題,絕對是這樣!」
他生氣的看向一側,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四周平靜無風,偶爾有幾隻慵懶的海鷗飛過。
然而就在此時,科拉多忽然瞥見了一個奇怪的黑影。
「咦,這是什麼東西?暗礁?」
抱著好奇的心態,他踮起腳尖眺望,隨後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是撒拉森海盜!快加速前進甩開他們!」
尖叫聲驟然響起,甲板上頓時亂做一團。
羅德里克立刻鬆開手中那條已經不再掙扎的金槍魚,快步走到船舷邊,順著科拉多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東南方向的海平線上,兩艘低矮的船影正在快速接近,船身狹長,帆布呈深色,吃水較淺,像是專門為追擊和劫掠設計的快速槳帆船。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然後轉身對還在發愣的水手們喊了一句:「別慌,先把帆拉滿,保持航向,弩手到船尾集合!」
通常,撒拉森海盜的主要活動區域是第勒尼安海南部,為什麼今天會一反常態,突然出現在撒丁尼亞以北?
懷揣著滿腹狐疑,羅德里克持續打量這支異教徒艦隊,很快發現了端倪。
從外觀上看,對面的絕大部分槳帆船都布滿傷痕,有幾艘船的側舷還殘留著被火焰灼燒過的焦黑痕跡,船身吃水也比正常航行時更深,似乎是剛經歷了一場極為慘烈的大戰。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對方應該是西西里埃米爾國的艦隊,在海戰中被東羅馬帝國擊敗後一路逃竄到這裡。」
敵人新敗,士氣低落,而己方以逸待勞,士氣高漲,這場仗可以打!
海盜船接近到大約兩百步時,船上的弩手在羅德里克的示意下開始射擊,箭矢越過海面落入對方船首周圍的水中,激起幾道細小的水柱。
然而海盜船的速度在那一瞬間並沒有放緩,反而像是被那幾支箭矢激怒了一樣,船身加速向前推進。
船舷邊,羅德里克握緊「破曉」的劍柄,等著那艘最前面的海盜船進入接舷的距離。
商船裝載有大量貨物,被追上是遲早的事,既然如此,倒不如停下來痛痛快快的打一仗。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船身在與對方接觸前的那一刻猛地晃動了一下,隨即傳來木料碰撞的沉悶聲響和尖銳的攀爬聲。
這一時期,因為火炮尚未出現,所以海戰通常以接舷戰為主,雙方的船隻一旦靠攏,戰鬥就會迅速演變成甲板上的近身搏殺,勝負往往取決於哪一方的人員更擅長在搖晃的船面上保持平衡和持續戰鬥。
「難怪東羅馬海軍能稱霸地中海,要是我有希臘火,根本不會給敵人接舷的機會。」
羅德里克在船身晃動的那一刻已經調整好了重心,他側身靠在船舷邊,用盾牌護住左肩和胸部,目光鎖定在海盜船的船舷邊緣。
第一個翻越船舷的海盜剛剛在甲板上站穩,羅德里克的盾牌已然撞向他的胸口,緊接著一劍劈向他的肩頸,將他逼退回船舷外側,落入船與船之間的縫隙中。第二個海盜從同一位置攀上來,他側身避開刺來的彎刀,用劍柄砸向對方的手腕,趁對方短刀脫手的瞬間向前一步,將海盜推入水中。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在船身持續的搖晃中,甲板上的戰鬥變得更加混亂,狹小的空間裡刀劍交錯,腳步聲和呼喊聲在木板上重疊在一起,如同一張被反覆摺疊的布。
另一側,瓦倫代替羅德里克指揮弓弩手從側翼持續輸出,儘可能減輕正面戰場的壓力。
撒拉森人的船隻矮小,必須冒著巨大風險仰攻,因此即使面臨數倍於己的敵人,商隊護衛仍然能夠輾轉騰挪,不至於立刻落敗。
隨著時間流逝,弩手們的箭矢逐漸耗盡,瓦倫擔心羅德里克的安危,拔劍加入戰場,嘴裡默念著聖米迦勒的名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