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一名阿拉伯商人繳納了五十第納爾的參賽費後,羅德里克如願得到了一塊代表選手身份的小木牌,上面標註著阿拉伯數字10。
為了表達支持,科拉多取下腰間的錢袋,在眾多或貪婪或嫉妒的目光注視下灑出1000枚第納爾的巨款,全部押在羅德里克一個人身上。
如果羅德里克不幸戰死,這份錢就當給他付了工資,如果勝利,那麼自己還能大賺一筆。
有了帶頭,其餘傭兵也紛紛慷慨解囊,在羅德里克身上投下大額押金,隨後,他們聚集在看台周邊,嘴裡發出各種意義不明的咆哮,使得現場氣氛愈加瘋狂。
很快,角斗場的柵欄被打開,一名身材魁梧的柏柏爾戰士率先入場,他赤著上身,皮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手中握著一柄彎曲的短刀和一面用皮革包裹的圓盾,腰間繫著一條寬大的腰帶,步伐穩健,如同一頭習慣在狹窄空間內搏殺的野獸。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人高喊著押注者的名字,有人將手中的銅幣拋向空中,賭注的數額在嘈雜聲中不斷攀升。
羅德里克站在入場口,手中握著那柄從薩萊諾一路帶過來的短劍,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感受著劍柄在掌心中的觸感,然後深吸一口氣,跨過柵欄,走入場地中央。
周圍的喧鬧聲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清晰,像是浪潮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包裹在中間。
他在場地中央站定,與對面的柏柏爾戰士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對視,對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輕輕晃動了一下手中的短刀,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這麼狂妄?」
羅德里克沒有理會對方的挑釁,面對這種力量型選手,他選擇採取保守打法,與敵人周旋的同時伺機尋找破綻,然後果斷出擊致勝。
遵循著長久以來形成的肌肉記憶,羅德里克壓低重心,將劍身豎在身前,緩緩向側方移動,腳尖在沙土地上劃出細碎的痕跡,目光始終鎖定在對方肩部肌肉的細微變化上。
柏柏爾戰士見他遲遲沒有主動進攻,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短刀從低處斜向上撩來,刀鋒帶著一道急促的弧線直取羅德里克的側肋。
見狀,羅德里克深吸一口氣,向側前方滑了半步,讓刀鋒從他的鎖子甲邊緣掠過,同時用劍身擋在對方小臂的路徑上,在接觸的瞬間順勢向外側一推。
「機會來了!」
柏柏爾戰士的平衡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片刻的偏移,腳步微微踉蹌。羅德里克敏銳的抓住了這個間隙,他向前逼近一步,用劍柄砸向對方的手腕關節處,輕易擊飛了柏柏爾人的武器,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鈍響。
武器丟失,柏柏爾戰士失去了比賽資格,勝利屬於羅德里克!
看到這一幕,觀眾席上的喧譁聲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爆發出更大規模的呼喊和口哨聲,高聲呼喊羅德里克的名諱。
「這麼快?」科拉多不可置信的望著場地中央的諾曼青年,不由得在內心抬高了對羅德里克的評價。「看來那不勒斯的那個獵頭沒有耍我,諾曼騎士果然是一等一的決鬥高手,早知道就不和他演那出戲了。」
同時,侍從瓦倫也感到無比震驚。離開諾曼第之前,羅德里克武藝平平,在家族的諸多兄弟中最不起眼,為什麼短短一個月時間過去,就突然好像換了個人似得?
實在思考不出具體原因,瓦倫下意識將其歸結為上帝的保佑,他默默在內心小聲祈禱,發誓今後要更加積極的購買贖罪卷,以回報這份突如其來的眷顧。
……
短暫的休息了片刻,羅德里克繼續迎擊下一個對手。這一次,對方似乎看穿了他的路數,不再貿然進攻,而是同樣採取了謹慎的試探姿態,繞著場地邊緣緩緩移動。
但遺憾的是這一行為沒有奏效,在觀眾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羅德里克的劍刃順著對方的劍身滑下,猶如毒蛇吐信,奇蹟般的擊中對手的臉頰。對方的身體晃動一下,無力的癱倒在地上,捂著受傷的臉頰發出呻吟。
接下來,按照相同的路數,羅德里克接連擊敗數名對手,直到再沒有任何人能拿起武器出現在他眼前。
「又贏了?」
台下,科拉多瞪大雙眼望著這一幕,隨即陷入狂喜,這意味著他之前投入的一千枚第納爾不僅沒有虧,反而還翻了好幾倍。
與此同時,傭兵們喜氣洋洋的簇擁在羅德里克周邊,部分好事之徒替他取來此次比賽的獎品——一柄用藍色鯊魚皮包裹劍柄的大馬士革鋼劍。
劍身呈現出波浪狀的暗色紋理,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種介於銀灰與暗藍之間的光澤,讓圍觀的眾人艷羨不已。
在羅德里克身側,目睹這一切的科拉多嘖嘖稱奇,「據說大馬士革鋼劍是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之一,由印度和波斯一帶出產的高碳鋼經過反覆鍛打和摺疊製成,話說回來,你打算給他取個什麼樣的名字?」
聞言,羅德里伸手接過長劍,雙眼湊近仔細打量。
在劍柄靠近護手的位置,刻有一行拉丁語銘文,字跡纖細而清晰:
「Sole cadente, etiam Romani parvi fiunt.」(日落時,連羅馬人也變得渺小)
羅德里克默默念出這行銘文,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凹陷的字母,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慨。
他將長劍握在手中,在空中輕輕揮動了一下,感受到劍身划過空氣時那種順暢的切割感,決定將其命名為破曉。
「破曉?真是個奇怪的名字,不過你開心就好。」
科拉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心滿意足的將無數亮閃閃的第納爾揣進腰包,看了眼之前那名阿拉伯商人。
「這傢伙是本場比賽的莊家,這一趟下來,利潤至少超過一萬枚第納爾。」
「這麼多?可是這把大馬士革鋼劍可值不少錢!」
羅德里克驚訝的張大嘴巴,向科拉多詢問緣由。
「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莊家怎麼可能輸?」科拉多壓低聲音,朝那名阿拉伯商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是兩頭押注,即使這邊賠了,別處依然能夠賺回來,不過這種生意太過危險,還是老老實實跑商比較好。」
說完,科拉多·斯皮諾拉突然有所感觸,他抬頭望向天空,視野盡頭是被夕陽染成暖金色的圓頂和尖塔,暮色在層層疊疊的屋頂之間緩慢流淌,像是有人從高處傾倒了一整壺熔化的琥珀。
「我的財富已經積累的足夠多了,這趟生意跑完,我或許會換個方向,去追尋某些能讓家族長久傳承的東西。」
聞言,羅德里克下意識想到了什麼,如果一個商人開始對錢不敢興趣,那麼這傢伙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