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傭兵

2026-09-04 18:56:27 作者: 李寶社
  黃昏時分,羅德里克進入城外的商隊營地,除了他以外,這裡還聚集著數十名衣著各異的傭兵,口音五花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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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而言,為了避免底下的傭兵報團對付自己,商人傾向於僱傭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戰士,因此,這裡可以看見熱那亞弩手、倫巴第輕步兵、諾曼騎士、以及少量撒拉森弓箭手。

  (註:撒拉森是基督徒對阿拉伯人的蔑稱)

  「這個時代的南義大利由教皇國、倫巴第諸公國、東羅馬帝國、西西里埃米爾國四方勢力組成,政治局勢無比複雜,難怪科拉多要不惜重金招募傭兵。」

  圖

  感慨了一會兒,羅德里克動手和瓦倫一起搭建帳篷。

  幼年時期,他在諾曼第的城堡中接受了系統的騎士教育。這份經歷並不美好,但讓羅德里克受益良多,使得他能夠掌握絕大部分軍事技能。

  「瓦倫,把帳篷的繫繩再拉緊一些。」

  那不勒斯靠近海岸線,夜間的風很大,為了避免帳篷被意外吹走,羅德里克要求侍從綁緊繩索,自己還額外再搬來幾塊石頭壓在帳篷底部的邊角上。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漸暗,太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遠方的山脈吞噬,天空中明月高懸。

  然而他們仍然不能休息,羅德里克叫來侍從,吩咐他為戰馬攪拌飼料,自己則蹲下身子耐心檢查蹄鐵和肚帶。

  對於一名騎士而言,戰馬不僅是代步的工具,更是戰場上最可靠的夥伴,它的健康和狀態往往間接決定了主人的生死。

  為了自己的生命考慮,羅德里克絲毫不敢大意,手掌順著戰馬的左前腿向下摸去,然後輕輕抬起馬蹄,直到確認一切安全。

  「呼,總算可以休息了。」

  勞累一天,羅德里克的精力被消耗殆盡。注視著火跳動的橘紅色光芒和遠處帳篷間走動的人影,他不由得感到一陣困意襲來,靠著木樁緩緩合上眼睛。

  許久後,他被瓦倫叫醒,耳畔隱隱傳來吟遊詩人的高歌:

  聽啊,北方的風帶來了鹽與鐵的氣味,

  奧丁的子孫勇於前進!


  但他們不再向北,不再向冰海揮動戰斧,

  他們勒馬向南,那裡有檸檬與橄欖的國度。

  (註:諾曼人是法蘭克化的維京人)

  ……

  次日清晨,羅德里克捂著昏沉的腦袋從一片嘈雜聲中醒來,被告知車隊即將啟程。

  從那不勒斯出發,商隊要經過薩萊諾、帕埃斯圖姆,然後沿著第勒尼安海岸一路向南,最終抵達西西里島東北角的墨西拿。

  這一段路程大約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可以預想到的敵人包括沿途隨機出沒的劫匪、倫巴第貴族設置的關卡、以及偶爾從海上登陸騷擾的撒拉森海盜。

  經過僱主科拉多的分配調整,羅德里克獲得了一支騎手部隊的指揮權,算上他和瓦倫在內總共有八人,任務是負責車隊前方的偵察和警戒。

  這支隊伍的裝備情況尚可,多數人擁有一件皮甲或者鎖子甲作為防護,他們普遍配備有高橋馬鞍和馬鐙,能熟練掌握夾槍衝鋒戰術,戰鬥力超過同時期的東羅馬騎兵。

  「出發!」

  伴隨著一段清脆的鞭聲響起,羅德里克率先撥動馬匹,行走在商隊前方的道路上,身後數名騎手隨即呈扇形展開,在兩側分散警戒。

  一般而言,騎手的工資昂貴,通常是一名普通步兵的數倍,也就只有財大氣粗的熱那亞商人才有本事一口氣僱傭這麼多。

  ……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商隊穿越坎帕尼亞平原上那片被葡萄園和麥田覆蓋的緩坡地帶。沿途的村莊炊煙裊裊,農民們在田壟間勞作,偶爾有孩童追逐著商隊的馬車跑上一小段路,直到被憤怒的母親們大聲喊回。

  目睹這份難得的太平景象,羅德里克感到身心愉悅,緊張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有時,他會駐馬在高聳的山坡上休息,放眼眺望不遠處淡藍色的地中海。

  太陽照射下,海面捲起陣陣波濤,潮水周而復始拍打海岸,卻又在礁石上撞得粉碎,飛濺的水沫隨風飄灑。

  微風吹來,帶著海水與野茴香混合的氣息,拂過他覆著短須的面頰。羅德里克眯起眼睛,望著那片在午後陽光下碎成萬片銀鱗的海面,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恍惚。


  諾曼第海岸陰冷潮濕,那裡的海面終日呈現灰綠色,與這裡的景象截然不同。

  「大人,」瓦倫靠上來,打斷了羅德里克的思緒,「科拉多要求我們在原地休息,下午再繼續前進。」

  此時正值七月,是地中海氣候區一年當中最炎熱的季節,羅德里克欣然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瓦倫,自己走到路邊一棵枝繁葉茂的橄欖樹附近,背靠著粗糙的樹幹坐下。

  樹蔭替他擋住了正午最毒辣的日頭,他摘下頭盔擱在膝上,撩起汗濕的頭髮,只覺得脖子後的衣領已經黏在皮膚上。

  「見鬼,這也太熱了。」

  其他騎手也紛紛下馬,散落在樹蔭和矮牆的陰影里歇腳。有人解下水囊大口吞咽,有人掏出干硬的麥餅掰成小塊送進嘴裡,不過更多士兵選擇原地躺平,把帽檐往臉上一扣,轉眼便打起了鼾。

  「羅德里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過頭,看見科拉多正從馬車上下來,緩步朝他走來。

  這位熱那亞商人穿著深紅色的長袍,腰間束有一條繡金線的皮帶,圓臉上掛著商人慣有的和煦笑容,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墨綠色的瞳孔宛如蛇類的雙眼。

  「科拉多先生。「羅德里克起身致意。

  「不必客氣,坐下說話。「科拉多在他身旁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袋遞過去,「嘗嘗,這是西西里的干無花果,比北方的甜得多。「

  接過無花果,羅德里克取出一枚放進嘴裡。果然甘甜綿密,果肉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前面就是薩萊諾城,「科拉多望著道路延伸的方向說道,「我在那裡有些生意上的往來,需要進城辦些事。商隊會在城外停留一天一夜,你帶著你的人負責護衛我進城,另外,我聽說薩萊諾以南的道路上最近有人攔路勒索過路的商旅,你要多加留意。「

  羅德里克點了點頭:「可知道是什麼人幹的?「

  科拉多聳聳肩,攤開雙手:「這誰說得准?本地破落的小貴族、從北邊流竄下來的逃兵,也有可能是來自西西里的阿拉伯人……」

  羅德里克明白他指的是撒拉森海盜。這些年來,西西里埃米爾國的艦隊偶爾會趁著夜色在義大利半島南端登陸,搶掠一番後便消失在茫茫海上,動作迅速來去如風,頗有當年維京人的風範,沿岸的村鎮對此深以為患。

  「明白了。我會讓弟兄們保持警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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