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寒在樓梯口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雷猛一眼:把沈萬全那邊的口供整理出來給我。還有,查一下那個星輝教育基金會和加拿大方面那條線,看看還能不能挖出什麼。
韓博垂著頭,再也不會開口了。
而雷猛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沉默了很久。
他見過很多種死法,自盡的亡命之徒也不是頭一次接觸。但像韓博這樣,在即將崩潰開口的瞬間選擇撞死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韓博的屍體被從審訊椅上解下來的時候,血已經凝固了大半。
兩名保鏢抬著擔架將他送出地下二層,沿著樓梯往上,消失在廠房出口。
走廊的地面上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暗紅色拖痕,被隨後跟上的清潔人員用浸了消毒水的拖把一遍遍擦拭,直到石板重新露出灰白的本色。
季修寒走向走廊另一端監控室,麻雀正坐在屏幕前面,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看到季修寒進來,他立刻站起身來。
總裁。
季修寒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那幾塊監控屏幕,沈萬全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麻雀重新坐下,調出沈萬全所在房間的實時畫面:精神狀態很差,心率偏快,血壓偏高,典型的應激反應。
但從剛才那二十分鐘的觀察來看,他沒有說謊的跡象。之前他交代的那些東西,和我們已經掌握的信息基本吻合。
沈萬全確實是葉家布在寧城的一枚暗樁,明面上是獨立實業家,實際上他的大部分資產、人脈和商業渠道都依託葉家的資源建立。
葉伯雄十年前通過一個中間人接觸到他,逐步把他扶植起來,條件是沈萬全必須隨時聽候葉家的調用。
葉家最近一次聯繫他是什麼時候?
三個多月前。
麻雀調出一份通訊記錄,葉家那邊一個叫孫茂林的聯絡人給他打過電話,詢問了一下萬泉山莊的經營狀況,沒有交代具體任務。但有意思的是,那個叫孫茂林的人,在葉家的地位並不高,只是一個中層人員。
季修寒目光微動:用中層人員聯繫暗樁,是為了防止暴露關鍵人物。
對。所以沈萬全這條線能挖出來的東西上限有限。
韓博是通過一個境外中間人聯繫他的,對方說有大人物要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沈萬全可以脫離葉家、進入帝都核心圈子。
沈萬全心動了,因為他在葉家這邊十幾年都沒有得到真正重用的機會。
季修寒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閉了閉眼,腦子裡把已知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沈萬全是葉家的棋子,韓博代表的那個大人物,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那個人利用沈萬全對葉家的不滿和對權力的渴望,把他拉進了這個殺局裡。
沈萬全本人對真相所知有限,甚至季修寒懷疑,韓博有沒有真的告訴沈萬全他背後的主子是誰。
至於抓起來的其他那些殺手,憑他們的層面,更是不會知道幕後之人。
季修寒目光沉靜:加強對沈萬全的保護。從現在起,他的飲食、飲水全部由我們自己人經手,輪班看管,至少兩人同時在場。
麻雀愣了一下:總裁,您是擔心……
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季修寒站起身,韓博死了,沈萬全是最後一張嘴。保住他,就是保住我們唯一的突破方向。
麻雀神情一凜:明白。我馬上去安排。
季修寒走出監控室,沿著走廊往出口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二號室的鐵門。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此刻的沈萬全蓬頭垢面,臉色蒼白,雙眼不停地望向外面,一副驚弓之鳥之相。
毫無疑問,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韓博的悲慘下場。
季修寒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直覺告訴他,那幕後之人既然如此小心謹慎,每一次都將所有痕跡抹除,沈萬全只不過是那人手中利用的一個工具,他能夠接觸到幕後之人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擁有如此通天的勢力和手段,又如此小心翼翼,難道也是幾大世家之一?」
「可是,明明我遠在寧城,和帝都幾大世家根本沒有任何的交集,唯一有交集的,無非也就是蕭家的蕭然,還有後來的葉家,為什麼會招惹上這些超級世家,他們為什麼要針對我?
難道說真的是和蕭然有關,是蕭然咽不下這口氣,對我採取的報復?」
「雖然蕭然不簡單,心機深沉。但是,是她對不起我,並不是我對不起她,她又有必要如此報復於我?難道說嫉妒心真的可以讓女人喪心病狂?」
「再說了,縱然蕭然對我痛恨,要報復我,她又怎麼能調動這些人出手?難道說是蕭然的兄長,蕭家家主?還是另有其人?」
季修寒一直在猜測幕後之人,可惜始終沒有頭緒。
他想不通自己和帝都哪個大人物有這樣的過節,會讓對方如此煞費苦心,不惜耗費財力人力對他出手。
除了葉家之外,現在唯一有嫌疑的就是蕭然。
可蕭然,當初是她自己做錯了事,無顏面對他,離開寧城,理虧的本該是她,而不是他季修寒。她又為什麼會如此瘋狂報復他?
季修寒當然想不到其中的緣由。他更不會知道,在那一夜,蕭然本想促成自己和季修寒的好事,反倒被酒吧那個女人算計陷害。
那一夜,她失去了清白,莫名其妙成了周人傑的女人,甚至一度懷上孩子,最後只能悄悄找了一家無名診所墮胎。
那次墮胎,還給她留下了難以根除的後遺症。
原本季修寒還打算親自審訊沈萬全,可韓博驟然死亡,讓他頓時沒了這份心思,直接離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地下室大約兩個小時之後,一隻無形的黑手,已經悄然伸向了那扇緊閉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