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灰色的小型廂式貨車停在了廢棄工業園區的側門外。車身沒有任何標識，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工裝褲和深藍色夾克，帶著鴨舌帽。
他跳下車，從後車廂里搬出兩個白色的保溫箱，提著走向廠房入口。
門口的保鏢攔住了他：什麼人？
司機抬起帽檐，露出一張普通的臉，語氣自然：送飯的，老劉今天請假了，我來替班。
保鏢核對了一下他手裡提著的保溫箱，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果然是季氏集團專用食堂的工號，這幾天他們的餐食都由食堂統一配送。
保鏢點了點頭，放他進去。
司機穿過廠房一層的空地，推開那扇隱蔽的鐵門，沿著樓梯往下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勻，神情自然得如同在這裡走過了千百遍。
地下二層的走廊里，兩個年輕保鏢正靠牆站著，看到司機提著保溫箱下來，其中一人打了個招呼：這次怎麼換人了？老劉呢？
老劉感冒了，我來替班。
司機笑了笑，把保溫箱放在走廊中間的小桌上，掀開蓋子。
飯菜的熱氣蒸騰而上，瀰漫出紅燒肉和番茄炒蛋的香味。
總共十五份。
他熟練地從保溫箱裡取出兩份餐盒，一份標著，一份標著。
他拎起兩份餐盒，朝審訊室走去，
這兩份我來送吧。
一保鏢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但我要陪著你，不過，一號不要送了，二號吧。
「好的，一切聽你的。」
司機笑著點頭。
保鏢又細細打量司機一番，又看向另外一名保鏢，那保鏢點了點頭，意思這人絕對沒問題。
「好的，跟我來吧。」
第一個保鏢帶著司機推開二號室的鐵門走了進去。
沈萬全蜷縮在牆角，聽到開門聲猛地抬頭。
他看到來人手裡端著飯盒，頓時滿臉喜色。
他已經大半天沒吃過東西了，對於養尊處優的他來說，真的受不了。
吃飯了。
司機把餐盒放在地上，推到沈萬全面前，語氣平淡。
沈萬全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伸手把餐盒拉到面前。塑料蓋子掀開，白米飯上蓋著紅燒肉和青菜，湯汁濃郁，香氣撲鼻。
他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扒了幾口。
慢點吃，別噎著。
保鏢冷哼一聲。
「可憐的人。」
司機嘟囔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保鏢將鐵門重新關上，落鎖的聲響起。
沈萬全沒有多想。
他又扒了兩口飯，忽然覺得一陣強烈的困意涌了上來。
他以為是這兩天精神高度緊張導致的疲倦，放下筷子，歪靠在牆角，閉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一下。
然後，他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十分鐘後。
送飯的司機拎著空保溫箱走出地下二層的樓梯口，在廠房一層的走廊拐角處停了一下。
他靠著牆壁，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母女，孩子兩三歲，一臉可愛童真的笑。
他看著照片，眼神變幻，嘴角微微一動，小聲呢喃著，滿臉柔和慈愛。
半天，將手機塞進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插進工裝褲的口袋裡，拇指按住了藏在口袋深處的一枚微型膠囊。
那枚膠囊外殼極薄，裡面封著高濃度的氰化物。只要咬破外殼，三十秒內就會失去意識，兩分鐘後心臟停止跳動。
他平靜地嚼碎了那枚膠囊。
當雷猛帶著人衝進廠房一層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具斜靠在牆角、嘴角掛著白沫、瞳孔已經散大的屍體。
怎麼回事？！
雷猛一把揪住旁邊一個保鏢的衣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雷猛鬆開他，快步衝下地下二層。
二號審訊室，沈萬全歪靠在牆角，臉色灰青，嘴唇烏紫，嘴角有一絲乾涸的白沫。
他的身體已經僵硬，體溫正在迅速流失。
雷猛撲過去，伸手探鼻息、摸頸動脈，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徵。
他猛地回頭，沖著跟進來的麻雀大吼：查餐盒！查水杯！查他最後接觸過的一切東西！
麻雀蹲下身，用鑷子夾起地上的餐盒和水杯，小心翼翼裝進密封袋裡。
雷猛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兩小時前，他還以為韓博的死是意外，是那個亡命之徒在絕望之下選擇了自盡。
可現在，有人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用一條人命換了另一條人命，害死了沈萬全，把所有線索一刀斬斷。
以命換命，這人心甘情願，那幕後之人太可怕了。
通知總裁。
雷猛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季修寒半小時後趕到。
他走下地下二層的樓梯時，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死寂。
眾保鏢垂著頭靠牆站著，不敢抬眼看他。
麻雀站在監控室門口，手裡捏著一疊檢測報告，嘴唇緊抿。
季修寒沒有向任何人問話，徑直走進二號審訊室。
沈萬全的屍體已經被平放在擔架上，蓋著一塊白布。
季修寒站在擔架旁邊，伸手掀開白布一角，露出那張灰白僵硬的面孔。
面容平靜安詳，嘴角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白沫，看起來真的就像是普通的心臟病突發。
檢測結果呢？
他放下白布。
麻雀把報告遞過來：餐湯里檢出了烏頭鹼衍生物，濃度極高，只要吃下，十五分鐘之內必死。
送飯那人的身份是偽造的，工牌以及登記信息，都是從食堂一個叫老劉的臨時工身上盜取的。
老劉本人今天下午被發現昏迷在出租屋內，應該是遭人下藥。
真正的兇手就是這個冒名頂替者，他送完飯後服毒自盡。
身份無法溯源，指紋庫沒有匹配記錄，面部識別也比對不到任何公民信息。
季修寒接過報告，目光停留了幾秒。隨後他合上報告，抬眼看向雷猛。
雷猛低著頭，聲音沙啞：總裁，是我失職。我本該親自盯緊各個環節。
季修寒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並沒有發怒，他只是輕輕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