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晴根本沒有往深處細想，沈萬全被抓，和她遭遇的那些兇險，根本扯不到一塊。被抓捕的是沈萬全，又不是她，她沒有捲入其中任何利益糾葛，不會遭到針對性滅口。
「你說……」
她忽然轉頭看向季修寒，神色認真，「沈萬全到底犯了什麼事？初次打交道給我的印象挺好的，待人熱情周到，說話也客客氣氣。」
季修寒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搭在小腹，目光平靜地望著她：「那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會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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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
陸晚晴搖了搖頭，「但直覺告訴我，事情沒有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一個正經做生意的實業家，名下山莊突然被查封，本人被帶走，要是沒有捅出天大的簍子，絕不會鬧到這種地步。」
季修寒沒有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陸晚晴翻翻白眼，又往下翻了翻評論區，看到一條留言：「聽說萬泉山莊背後和帝都那邊的人有關係。」
她眉頭皺得更緊。帝都？怎麼還牽扯到帝都去了？
蕭然是帝都蕭家的大小姐，除此之外，她對帝都的情況一無所知。
「算了，不想了。」
她把手機鎖屏扔到一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明天上班，尷尬了。同事要是問起，我該怎麼解釋？」
「用不著你說，你們馬經理應該已經知道情況，不會責怪你的，這件事本來就跟你無關，你只是恰巧碰上而已。」
季修寒笑著開口說道。
「但願如此吧。就怕艷秋姐他們拿這事笑話我，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了。」
季修寒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重新走回自己的臥室。
陸晚晴翻了個白眼。這個男人，又縮回主臥，半分安慰都不肯給自己。
她騰騰騰走回自己的臥室，一頭撲倒在床上。
折騰整整一天，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主臥內，房門關上的一剎那，季修寒臉上那副溫和的神色褪去。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萬家燈火的夜色，拿起手機。
「雷猛，沈萬全那邊審訊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雷猛低沉的嗓音：「暫時還沒有突破，這些人全都在死扛。」
季修寒的目光驟然沉下：「明天我親自過去一趟。」
掛斷電話，轉頭望向陸晚晴那扇緊閉的臥室門，門縫底下透出一縷柔和的燈光。
季修寒收回視線，看向窗外，眼神冷冽如霜。
寧城市郊，一處廢棄工業園。
這片工業園區早已停產多年，廠房荒廢破敗，荒草叢生，絕大多數建築門窗都被封死，只剩下幾棟空空蕩蕩的建築框架，孤零零立在原地。
外人不知道，其中一棟看似普通的四層紅磚廠房地下，藏著一處經過專業改造的地下室。
入口掩藏在一堆廢料的後方，穿過一道加厚鐵門，順著向下的樓梯，便能抵達地下二層。
屋內防水防潮、隔音，配備獨立供電與通訊系統。
此刻，慘白冰冷的LED燈光照亮一間約莫四十平米的房間。四壁鋪滿厚實的吸音棉，沒有一扇窗戶，頭頂只有一盞日光燈。
屋子正中央擺放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屬審訊椅，椅背、扶手全都裝有鎖扣。
韓博被銬在審訊椅上，雙手反鎖在椅背後方。
他身上外套已經被脫去，只餘下一件灰色緊身打底衫，上面沾滿汗漬與血污。
散亂的頭髮垂落在額前，嘴角裂開一道傷口，左眼淤青腫脹，呼吸粗重急促。
可他依舊閉口，不肯吐露半個字。
雷猛站在兩米開外，雙手插在褲袋，微微側頭看向他。
身後不遠處，兩名保鏢一左一右肅立，面無表情，如同兩尊石像。
「韓博，三十四歲，身份證號37xxxxxxxxxxxxxx。」
雷猛語速平緩，彷佛在宣讀一份檔案，「三年前你從境外回國，長期在東南亞活動，名義上是三家中介公司的安保顧問，實際乾的是什麼勾當，用不著我多說。幾天前你來到寧城，通過中間人搭上沈萬全，之後便開始策劃針對陸晚晴的行動。」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住韓博的雙眼：「我說的，對不對？」
韓博粗喘幾聲，緩緩抬起頭。他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細縫，可右眼依舊銳利，好似一把久經磨礪的利刃。
他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啞：「你們查得倒是清楚。」
「既然清楚，就沒必要硬撐。」
雷猛向前踏出半步，彎腰平視韓博，「把幕後之人交出來，我可以保證讓你少受皮肉之苦，後續一切按規矩處理。」
「規矩？」
韓博忽然乾笑一聲，「你們季總口中的規矩，和外面世道的規矩，是一回事嗎？」
雷猛沒有回應，直起身朝旁邊保鏢遞了一個眼色。一名保鏢上前，將一疊紙質資料放到韓博腳邊地面。
「這份名單上的人，你應該全都認識。」
雷猛朝紙張抬了抬下巴。
韓博低頭掃過紙面，上面七八個名字，全是他在境外往來的接頭人、中介與聯絡渠道。其中三人被紅筆圈出，旁側標註：已確認身份。
韓博瞳孔微微一縮。
雷猛捕捉到這一絲細微變化，繼續說道：「你背後那位主子手伸得再長，也不可能抹掉全部痕跡。順著這些線索追查，早晚能摸到根源。現在主動開口，算是你配合；等到我們自己查出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韓博長久沉默。
審訊室里鴉雀無聲，只剩下頭頂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響。
韓博垂著頭，呼吸慢慢平復，似乎在權衡思索。
雷猛沒有催促，雙手抱胸靜靜等待。
約莫兩分鐘過後，韓博重新抬起腦袋，看向雷猛，聲音依舊沙啞，語氣卻異常平靜：「殺了我吧。」
雷猛眉頭微微一蹙。
「你們可以殺了我，或是把我送交司法機關判我死刑，全都隨便。」
韓博一字一頓說道，「但想讓我說出幕後之人，絕無可能。就算把我渾身骨頭全都敲碎，我也半個字都不會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