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飯菜早已準備妥當。陸晚晴調整好情緒,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這一頓飯,倒也算吃得安安穩穩。
晚上八點十分,陸晚晴洗完熱水澡,換上一身寬鬆的棉質睡衣。
今天就像做了一場荒誕的噩夢。山路截殺、溶洞落石、山莊封鎖,隨便哪一件拿出來,都足夠拍半集電視劇。
而她如今能安安穩穩窩在家裡的沙發上,穿著睡衣刷手機,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幾分不可思議。
季修寒和往常一樣,吃完飯便徑直回了臥室,房門一關,再也沒有出來,也不知道在裡面忙活什麼,時不時傳出打電話的聲音。
這個男人還是老樣子,彷佛自己只是一個擺設,一個用來撐門面的物件。
說好要安慰她,到頭來依舊只顧著自己的事情,完全不顧她的感受,陸晚晴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
百無聊賴之下,她拿起手機,點開本地新聞,在搜索框輸入「萬泉山莊」四個字,想要看看有沒有後續消息。
規模這麼大的山莊遭到封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傳不出來。
搜索一秒。
一條置頂新聞立刻映入眼帘。
標題是加粗黑體,格外醒目:「萬泉山莊因涉嫌重大經濟及安全問題,已被相關部門依法查封,山莊業務全面暫停,負責人沈某正在接受調查。」
陸晚晴的手指驟然僵住。
她猛地坐直身子,濕漉漉的長髮在沙發靠背上一掃。
她睜大眼睛,將這篇新聞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新聞篇幅不長,約莫三四百字,措辭十分官方:根據群眾舉報以及前期核查,萬泉山莊經營期間存在嚴重財務違規,涉案金額巨大;同時山莊多處建築存在安全隱患,現已責令停業整頓。負責人沈某,男,52歲,已被依法帶走協助調查,具體案情仍在進一步偵辦當中。
新聞下方配著一張照片:萬泉山莊大門緊鎖,青石門樓上貼著封條,紅底白字,觸目驚心。
陸晚晴盯著照片看了足足十秒,從沙發上彈起身,在通訊錄翻找出沈萬全的號碼,毫不猶豫按下撥號。
聽筒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不肯死心,又撥打萬泉山莊前台座機,依舊只有忙音。
她又在網上搜羅萬泉山莊的各類聯繫電話,把能找到的號碼全部找出來,接連不停撥打。
一連打了五六個,所有號碼全部嘗試一遍,竟沒有一個能夠接通。
打完最後一通電話,聽筒里依舊是那句「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陸晚晴終於放棄,將手機往沙發墊上一扔,身子向後重重倒在靠背上,四肢攤開,活像一隻被曬蔫的海星。
「啊!」
她發出一聲悠長又絕望的哀嚎。
完了,完了,全完了,千萬大單沒有了。
隨著她這一聲喊叫,緊閉的主臥房門驟然打開,季修寒探出半邊身子,一臉疑惑地看向她:「老婆,你怎麼了?」
「我的單子!」
陸晚晴雙手捂住臉,聲音悶悶地從掌心裡透出來,「沒了!那個千萬大單徹底泡湯!我的提成,那二三十萬提成,全沒了!」
這是她一直最擔心的結果,聲音里滿是悲痛。
季修寒挑了挑眉,走過來,在對面單人沙發落座,姿態鬆弛地翹起腿:「沈萬全被抓了?」
「你怎麼知道?!」
陸晚晴猛地放下手,滿眼震驚望著他。
季修寒朝她的手機揚了揚下巴:「你剛才喊得幾乎半個小區都聽得見,猜也猜得到。」
陸晚晴白了他一眼,很快又垂頭喪氣,把手機遞過去:「你看,新聞都登出來了。萬泉山莊被查封,沈萬全帶走調查。什麼經濟犯罪、安全隱患,全都是官方的說辭。這下算是徹底完蛋了。」
她越說越氣惱,伸手狠狠揉了一把頭髮:「我辛辛苦苦跑這一趟,差點把命搭進去,結果客戶出事被抓,訂單直接黃了!那可是二三十萬提成!這筆錢,買一台中高檔國產智能電動車都綽綽有餘,現在什麼都沒了。」
她仰頭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難道前幾天的彩票將好運用完了?氣運加持就只管三天?」
季修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上揚:「行了行了,不過一個訂單而已。沒這個單子的時候,你不也過得好好的。」
「那怎麼能一樣!」
陸晚晴猛然坐直,雙手在空中比劃,「那可是一千萬的項目!一千萬!就算按最低提成算,到手也有二十多萬!二十多萬,相當於普通人大半年到一年的收入!我跑一趟就能拿到手!結果呢,人出事了,單子沒了,錢也飛了!」
她越說越心疼,彷佛親眼看見那二十萬長了翅膀飛走,還回過頭朝她揮了揮翅膀。
季修寒眼底笑意更濃,可理智提醒他,現在絕對不能笑,不然陸晚晴就要炸毛。他清了清嗓子,神色端正起來:「那你打算怎麼辦?還想聯繫沈萬全?」
「人都進去了,我怎麼聯繫?還能去探監談業務嗎?」
陸晚晴苦著臉,「算了算了,就當白跑一趟。好歹人平安回來了,就當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冒險遊戲,只不過這場遊戲代價太高,相當於花二十多萬買門票。」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被這個說法逗得有點想笑。
攤上這種事,除了自認倒霉,又能有什麼辦法?
總不能指望沈萬全先把訂單做完、把提成結給她,再讓他被抓進去。
她長嘆一口氣,拿起手機點開新聞下方的評論區。
評論區早已炸開鍋,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沈萬全得罪了大人物;有人說萬泉山莊背後牽扯更大勢力;還有人信誓旦旦宣稱沈萬全早就已經跑路。
越往下看,陸晚晴越覺得後背發涼。
同時心中恍然,怪不得接連發生那麼多怪事,原來是沈萬全出事,自己只是恰巧撞上這一連串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