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晴抬起頭看了季修寒一眼。
墨鏡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筆挺的鼻樑和輪廓分明的下巴。
這個男人永遠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彷佛天塌下來他都不慌。
可就是這種「不慌」,讓陸晚晴心裡不自覺的又氣又委屈,到現在,這個狗男人都沒有問她今天在萬泉山莊發生了什麼。
「老公,」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經歷了什麼?」
季修寒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把她從車上扶下來:「上去再說。」
「不,我就要現在說。」
陸晚晴甩開他的手,站在路燈下面,像是要把憋了一整天的情緒全部倒出來。
她開始說,從早上坐車出發開始,從頭到尾、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地往外倒。
「靠懸崖的路上,後面突然有兩輛黑車追上來,前面還有一輛大貨車橫在路中間。一群拿著撬棍砍刀的人把我們圍住了!
他們說是應急演練。演練?誰家演練用得著三四百斤的石頭往下砸!那石頭砸在前擋風玻璃上,要不是那輛車改裝過,我早就被砸成肉餅了!」
「然後到了山莊,剛開始還挺正常的,沈萬全親自接待我們,給我們安排最好的院子。
可後來就不對勁了。
下午去溶洞的時候,一塊至少十噸重的石頭從上面掉下來!就掉在我站的位置!
有個年輕人把我推開,救了我一命,他自己卻被砸斷了腿!滿地的血,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誰!」
「從溶洞出來之後,我們在聽雨軒歇息,又聽到外面有槍聲和打鬥聲!好多人,就在聽雨軒外面!」
「然後我們去大堂找沈萬全,服務生說他出去了,明顯沒有出去,一定是出事了!我們走的時候,整個山莊被封了!所有出口有人把守……」
她一口氣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了明顯的鼻音:「我這一輩子都沒遇過這麼離譜的事!我就是去談一個設計單子,又不是去拍諜戰片!」
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陸晚晴自己都覺得荒唐,嘴角扯了一下,又癟了回去,眼圈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是沒讓它們掉下來。
季修寒全程安安靜靜地站在她面前,沒有打斷她,沒有插嘴,甚至連站姿都沒有變過,就那麼微微側著頭,透過墨鏡看著她的眼睛。
等陸晚晴終於住了口,他才緩緩伸出手,摘下了墨鏡。
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冰冷。
他往前一步,抬起手,輕輕覆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她有些凌亂的發頂。
「說完了?」
陸晚晴吸了吸鼻子:「說完了。」
季修寒嘴角彎了一下:「好,那就回家,奶奶他們還在等著我們吃飯。」
陸晚晴愣了一瞬,那股委屈勁兒被這一句話噎了回去:「……你就說這個?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季修寒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意:「我的女人受了這麼大委屈,我怎麼可能不安慰。但餓著肚子安慰效果不好,先吃飽再說。」
陸晚晴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他拉住了手腕,牽著她往電梯口走。
陸晚晴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忽然「噗」地笑了一聲:「你有沒有搞錯啊,我說了這麼多,你就只知道我餓不餓?」
「因為別的都不重要,」
季修寒頭也不回地說道,「人沒事就好。沈萬全跑不跑、山莊封不封,都跟你沒關係。你沒傷著一根頭髮,對我才是最大的好消息。」
陸晚晴腳步頓了一下,心中突然笑了,這個狗男人,變態的傢伙,終於說了一句人話,能說出這句話已經很不錯了,他本來就不正常,我還對他期待什麼,難道像其他男人一樣抱著自己,親吻自己,安慰自己。
「老公,」
進入電梯後,陸晚晴忽然開口,「你覺得,萬泉山莊那些事,是沖著我來的嗎?」
「為什麼這麼想?」
季修寒搖了搖頭。
「因為太巧了。
山路上遇襲、溶洞裡落石,每一件事都發生在我身邊,目標精準得不像意外。如果只是沈萬全自己的問題,那他失蹤就好了,沒必要在我周圍鬧出這麼多動靜。」
「所以你覺得有人要害你?」
「雖然我想不通,我一個小設計師有什麼值得別人大動干戈的。但如果把範圍擴大一點……」
她說到這裡頓住了,看著季修寒的眼底多了一絲試探:「如果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身邊的人呢?」
電梯中安靜了一瞬。
季修寒與她對視了兩秒,眼神平靜如水:「你懷疑跟我有關?」
陸晚晴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說:「我不知道。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老婆,你想什麼呢?我有什麼事瞞著你?我又有什麼事瞞著你?」
季修寒心中怦然一跳,不過已然面色如常。
季修寒微微挑眉,心中暗笑,沒有接話。
整個寧城甚至全國,能夠做出這種事來的,只怕只有他季修寒一人了。
現在竟然被自己的女人鄙視了。
只聽陸晚晴忽然長長一聲嘆息:「真是可惜了,我的那個千萬大單,只怕要泡湯了。
也不知道那個沈萬全,到底是犯什麼事了,為什麼整個山莊都被封了?
他們又為什麼早不封晚不封,就在我接到沈萬全訂單、過來考察的時候封了。白白讓我空歡喜一場。」
一邊說著,一邊臉上流露出說不出來的肉痛。
這個女人又開始財迷了,又在心痛她的提成和獎金。
季修寒看著陸晚晴那痛苦的模樣,心中想著,口中笑著說道:「人沒事就好。不就是一個訂單嗎,憑你現在的名聲,以後多的是。」
陸晚晴撇了撇嘴,卻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是,人沒事就好。
沈萬全當然不可能再跟陸晚晴談訂單了。他正在雷猛那邊接受「詢問」呢。
季修寒擰上水龍頭,擦了擦手,眼底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銳光。
他拿出手機,給雷猛發了一條簡訊:
「審得怎麼樣了?」
回復很快:「撬開了一個人的嘴,但韓博和沈萬全還在硬扛。需要時間。」
季修寒看完簡訊,目光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