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捕快在毒圈中陣亡。
但六隊人馬畢竟不是只有五個人。第一批倒了，第二批又已經壓上來，三排盾牆併攏，鐵壁陣橫斷了整條石橋。
顧燃的劍在盾牆成型的瞬間橫掃過去，濺起一片火星。
這幫撼天府的沒松盾，吃過上一次虧，這次三面盾的接縫壓得極緊，鐵壁連著鐵壁，連根針都塞不進去。
「毒，蛇纏手打他左翼。」
唐心的聲音從團隊頻道里傳來，她的手也沒有閒下來，一招風縛術準確命中在鐵壁陣左後側的少林，眼瞅著判官摸到左側，這人剛想要動，卻發現腳底被一圈銀光鎖住，整個人釘在原地。
判官手中噴涌的毒氣化作蛇形，一口咬在最左側撼天府的左肩上，撼天府的盾都是右持的，左肩甲是他們最薄弱的位置。對於每個職業的優缺點，身為殺手的判官，再清楚不過了，他殺過的撼天府，比大部分捕快見得都多。
毒經從傷口處鑽進撼天府身體，三層，六層，八層。
「爆。」
百草枯提前引爆，雖不是滿層，傷害不夠秒人，但最左側的撼天府血線陡然下滑，頓時慌了，竟本能地讓盾牌向外偏移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孤舟，就是現在！」
顧燃一招驚鴻雲霓，貼身到鐵壁陣前，劍起，正中左翼撼天府外偏半步漏出來的接縫。鐵壁接鐵壁，半步就是一道足足三寸寬的口子。
劍光裹挾著劍氣，從口子裡鑽了進去。
判官沒有絲毫猶豫，毒經結成扇形緊跟著鋪進那道缺口，墨綠毒霧越過盾面，把後面的三個輸出位都罩了進去。
二人一套輸出打完，沒有戀戰，在對面的盾牌重新舉上的瞬間，撤出了缺口。
無情帶著五六兩隊，試著推過河岸。
劍影，毒霧，和時不時落下的黑白棋子，在他的眼前，彼此守望，交相輝映。
讓這條普普通通的河岸看上去如同楚河漢界一般，寸步難行。
顧燃的劍，和判官的毒，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劍勢收回的一刻，百草枯引爆，下一秒，劍又出去了。
唐心站在二人的後方，剛布下的凌波陣從中間裂開，銀光分作兩道，一道左一道右，朝著二人套去。
判官和顧燃的腳底同時亮起不同顏色的光圈，加速和增傷的效果，同時觸發。
沈青舟就這樣遠遠地望著，他望著顧燃的劍。
劍勢的技能銜接之間，好像刻意被他留下了兩幀的停頓，這一次不是顧燃失誤，他在下意識地給判官預留身位。判官鋪毒的節奏，也剛好卡在每一道劍影落下的瞬間，二人的技能愈發融洽，如同千錘百鍊後的配合。
而唐心，則是默默主導著整片戰場，控制網層層疊加，增益，減益和控制技能，總是給的恰到好處。
正如她說的那樣，「儘管輸出，對面越不過我的控制網。」
這種默契，不是練出來的。
有些人的頻道天生就在同一個頻率上。
唐韻當年跟沈青舟的配合，也是這樣，唐韻的控制永遠比沈青舟的劍領先零點幾秒，沈青舟的劍永遠能準確落在唐韻網住的獵物身上。
眼前這三個人，他們甚至才認識不到一個晚上。
北辰這幾年，隨著沈青舟的手傷加重，聯賽排名一年比一年低，贊助一年比一年少。外界有一種聲音，總是能傳到他的耳朵里：「沈青舟狀態不佳，北辰的未來在哪？」
直到此刻。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
不是三個選手。
是一把劍、一片毒、一局棋。
劍在最前面披荊斬棘，毒在前者打開的缺口裡蔓延，棋在二人中間穿針引線，將之連成一片。
渾然天成的默契，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們會是北辰的未來嗎？
戰鬥還沒有結束。
「讓開！」判官的五毒散，落在人堆中央。
顧燃穿林渡風，從漫天的白色粉末里一閃而過，裂空斬劈進潰散的陣型。
整整六個滿編隊，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退，毒霧封了退路。
進，劍光斷了前路。
星棋散馥步下的控制網讓他們留在了正中間。
他看著自己躊躇滿志，帶來的六隊人馬，如今像紙片一樣被撕開。
無情在團隊頻道里打了一行字。
「全體撤退。「
頻道里沒有人對這個命令產生任何質疑。
他們出動了整整六個隊，三十個人，對方七個人，不對，實際上從頭到尾在戰場上的只有三個。
他們輸了，輸得十分徹底。
鐵手在城西的復活點等了半天，終於等到撤退的指令，嘆了口氣，下了線。
冷血帶著殘缺不堪的四隊靜靜站在河岸邊，眼瞅著那幾個紅名過了石橋，往城外走，誰也沒有去攔。
還剩不到二十人的捕快團，就這樣站在蘇州城的夜色里。目送著七個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城門方向，沒有一人追。
七個人出了蘇州城。
「我草，今晚真的是，爽爆了！」黑無常興奮地邊走邊跳，這場架他雖然從頭到尾沒有參與多少，但是真的爽到了。
「要是能隔著屏幕，看到操作者的面部表情就更好了，」牛頭哈哈大笑著，「我真想看無情現在的樣子，估計比吃了蒼蠅都難受。」
「講真的，咱們這麼強，要是搞個隊出來，」白無常掰著手指頭數，「擱手遊聯賽里是不是能拿個名次啊？」
「你先把你那慘絕人寰的操作提上來再說吧，強這個字，跟你有雞毛關係？」黑無常對自身水平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你怎麼不去死。」
沈青舟靜靜地走在隊伍後面。
他看著前面三個人的背影，顧燃在最左邊，輕劍早已收起，掛在腰間，走路的時候劍鞘一晃一晃的，判官在中間，毒囊放回了口袋裡，唐心在最右邊，琴背在身後，走路的時候，長裙拂過路邊的野草。
三個人並排走著，沒有保持距離，仍在彼此交談著，顧燃說判官剛才在他留下的兩幀空隙里，只把握到了後半段，判官說那你的劍影，還擋住了我兩波視野呢，唐心插一句，自己的凌波陣分的有些早，再晚點更好。
三個人的聲音都很輕，月色下拖出三道長長的影子。
沈青舟停下來，看著這幕，心裡忽然想起多年前——唐韻和他，還有蘇白，拿下第四賽季季後賽首勝的深夜，幾人從基地溜出去吃了宵夜，回來的時候，三個人也是這樣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唐韻的分析，蘇白的嘮叨，他在中間靜靜地聽......
「沈哥！」唐心的聲音忽然從前面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她的角色轉過身來，唐心絳紫色的衣袖甩出一個半圓，「你走那麼慢幹嘛，快點快點。」
顧燃也回過頭來，沒說話，但是停下了腳步。判官回頭的時候，也適時讓開了一個留給沈青舟的位置。
白無常走在最前面，已經開始規劃路程了，「出蘇州城，咱們先找個地方下線避避風頭，我看忘憂山就不錯，明天大家上線回各自門派給罪惡值清掉，今天殺孽造太多，明天得做一做善事。」
黑無常啐了他一口，「你做善事？那不就是豬鼻子插大象——裝蔥嗎？」
「狗膽！」白無常又罵。
沈青舟看著這幫停下來等他的人，打了一個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