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孤舟進場消息的那一刻,無情知道,事情大條了。
這仗是由他而起,如果就這樣退走,那他以後在捕快里的風評,就會急轉直下。
於是,他趕忙電話叫起剛下線準備休息的追命幾人。
連他們在內,以及他剛又從捕快群里拉的幾個好手,滿打滿算湊出了6個隊,將近大半個團的人馬,陸陸續續從各地登錄,往蘇州城趕。
這個時候,現實世界裡已是深夜,這已經是他能叫來的全部人馬了。
但無情盤算了一下,差不多夠了。
沈青舟確實很強,三個賽季的MVP,藏劍山莊的門面。巔峰時期的他,曾被論壇評為「最不想在競技場裡遇到的怪物」,沒有之一。
但那畢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第九賽季的沈青舟,連季後賽都沒闖進去。手傷的小道消息在江湖裡傳了半年,雖然北辰官方自始至終沒有給出過正式說法,但圈裡人都看得出來,他的操作在逐步退化。
一個人如果曾經站在最高處,那他從山上走下來的每一步,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
「這次,肯定能拿下。」無情在趕往監獄的路上,給追命發了條信息。
「你確定?咱們剛才可是被那幫奈何的傢伙陰了一把。」追命有點沒底氣。
「不一樣了,沈青舟不再是當初的沈青舟了。」
「怎麼說?」
「他老了。」無情陰狠狠道,「而且,咱們人多,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將他們淹死。」
無情翻身上馬,蘇州城的夜色很沉,監獄方向傳來的兵器交互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無情帶隊趕到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孤舟,而是捕快們的潰敗。
七個捕快被風來吳山卷飛之後,就沒再爬起來過。剩下四個退到了街口,以盾牌掩護,誰也不敢多往前邁一步。地上橫七豎八倒了六具屍體,六個飛魚服,六個空掉的血條。
「鐵手呢?」無情翻身下馬,眉頭緊皺。
「鐵哥,被打回去了。」一個少林小聲說。
「冷血呢?」
「也...也沒頂住。」
無情深吸一口氣,他安排鐵手帶隊頂正面,冷血繞側翼切後排,拖到他來。這套戰術在過往的日常里,總是無往不利,但眼前的場面顯然不是「無往不利」該有的樣子。
「這是孤舟一個人打的?」
「不是,他們那群越獄的還在。」剛說話的少林想了想,「他們中間有一個沒滿級的踏雪,很強。」
「對,他剛才在咱們鐵壁陣里走了大概有十幾步,兄弟們集火,一個技能都沒打中他。我玩這麼久遊戲,沒見過這種走位,實在是太詭異了。」武當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無情沉默了幾秒。
「多久能回來?」無情給冷血和鐵手分別發去了消息。
「兩分鐘,復活點就掛在了城西。」
「太強了,真的太強了。」黑白無常二人,站在一邊欣賞著孤舟的表演,時不時發出一句讚嘆。
「話說,大哥,咱們到底跑不跑?對面這人好像來來回回打不完,沒個頭啊。」牛頭卻是很清醒,詢問起判官。
「不用跑,顧燃回來吧,先不要追了。」漁夫看見,那些圍著顧燃的捕快,正靠著河岸邊打邊撤,原本躺在地上的捕快屍體也消失了,很顯然是跑去復活了。
對方估計是想要重新集結好隊伍,調整好狀態,跟他們正面衝殺一回了。
「是的,跑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判官也收起了鋪出去的毒經,和剛收到命令退回來的顧燃一起,站到了沈青舟身邊,二人一左一右像兩個保鏢。
「只有正面將他們的自信給擊敗,他們才不會像狗皮膏藥那樣,沒完沒了。」顧燃說。
「儘管輸出,沒有人可以越過我布下的控制網。」唐心也在這個時候取出背後的琴,就地演奏了起來。
《古琴譜——松風閣》。
琴弦震動,音波化的彩光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和大範圍全隊增幅的五知齋不同,松風閣是另一套彈法。琴音如松濤起伏,一層疊一層,音浪以她為中心,在寬敞的蘇州城街上散開,圈出一道直徑五十米的領域。
琴聲在蘇州城的夜色里盪開的時候,無情注意到了。
但他沒有辦法去阻攔,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重新整合兵力上。
鐵手和冷血還在趕來的路上,追命帶了三隊的五個,已經到了西城門,四隊還離得遠,五六兩隊剛在街口集結完畢。
無情翻了一眼地圖,蘇州正門一條主街,左右各有兩條巷子,背靠蘇州河,河上有一座石橋。六個隊足以封死所有的出路,但他不想失誤,漏一個口子,就有可能竹籃打水。
「鐵手,你到達以後直接帶三排盾堵正門。「無情在團隊頻道里切了字,「冷血,帶二隊封后巷,一個都別放出去。追命,三隊守橋,他們若是要出城,蘇州河是必經之路。四隊繞河道,從對面房頂壓下來,五隊六隊跟我正面。「
頻道里安靜了片刻。
鐵手回了一個字:「行。「
冷血回了一個字:「嗯。「
追命加了一句:「那個孤舟呢?「
無情看著屏幕上追命的消息,沒有馬上回。他抬起頭,越過河底,望向河岸對面,那道欣長如劍一樣鋒利的身影。
「留給我。」他說。
曲成,大戰一觸即發。
顧燃和判官二人幾乎同步。
沒有任何指令,甚至連一個眼神交換都沒有。判官踩著河岸飛身上前的瞬間,顧燃的劍影在他身側交叉掩護,擋住了兩個少林的長棍。
「謝了,兄弟。」判官說著,毒經順著河岸畫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將孤舟以及捕快一個小隊的人馬都圈在了中間。
毒順著圈,向著中心點擴散而去,第一隊捕快並不想在毒圈裡繼續與顧燃纏鬥,他們想要後撤與趕來的隊伍匯合。
然而。
「弈風·無相。」三顆黑白棋子從唐心手中射出,成掎角之勢,落在判官剛圍好的毒圈上。
一個屬於弈風居的干擾立場瞬間成型,敵方在此範圍內,會被致盲。
敵人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在毒圈裡打轉,顧燃和判官的爆發跟上,五個捕快先後倒地。
沈青舟站在街邊的暗處。
他沒有出手和說話。這場戰鬥已經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