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噼啪跳動。
胖子的眼珠滴溜一轉,臉上再次堆起殷勤笑容。
「三位大人,這批男性奴隸還入得了眼吧?」
他搓著手,「不過嘛,要說咱博格家的壓箱底好貨……後面倒是還有件『精品』,不知大人們有沒有興趣?」
「精品?」
聞言,老米勒把拐杖在地上一頓,「帶我家主人去瞧瞧。」
「沒問題!」
胖子嬉皮笑臉地帶著三人來到大廳最深處,推開一扇鐵柵欄門。
門後是一個單獨隔開的小間,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
宋羽踏入其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前面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等級:19】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一頭銀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五官精緻俊俏,皮膚略黃,不黑不白,耳朵比人類略尖一些。
她的瞳孔像蒙了一層永遠散不去的迷霧,沒有焦距,空洞茫然地望著地板。
顯然,這是一隻半精靈,一隻近乎或者完全失明的半精靈。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副暗銀色的金屬手銬,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宋羽雖然不知道金屬手銬是什麼,但也不難猜測,這種八成是專門用來壓制奴隸某種能力的東西。
壓制什麼呢?
可能是魔力或者其他的什麼吧。
反正不是惡魔果實。
少女感知到了有人靠近,抬起灰眸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半精靈……可不多見。」
老米勒微微挑眉,「什麼來路?」
「哎,這女奴可不一般!」
胖子頓時來了精神,唾沫星子橫飛,「五六天前,獵奴隊在西北邊的野外撞見她,要不是我們人多,又有備好的禁魔網,還真拿不下她!」
「您別看她又瞎又瘦,那一手風刃魔法,嘖嘖——」
胖子咂了咂嘴,從地上撿起一根斷掉的鐵桿,在手裡掂了掂,「她看不見,就靠聽風聲辨位,一道風刃魔法削過來,砰!這麼粗的鐵籠欄杆,斷了!」
說著,他頓了頓,暗暗觀察著老米勒的表情,「大人您想想,這實力,這樣貌,還是個沒人碰過的處……十金幣,絕對公道!」
這麼貴?
不過是個19級的青銅高階而已,這死胖子真敢開口要,外面的同行也才敢賣8金幣呢。
宋羽不露痕跡地瞥了眼胖子。
「十金幣?」
老米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真當錢不是錢是吧?」
他走到半精靈少女面前,伸出拐杖托起她的下巴,借著暗淡的光仔細觀察了一番。
「樣貌是不錯。」
他不急不緩地開口,「不過嘛……」
鐺鐺。
老米勒又抬起拐杖敲了敲少女手腕上的禁魔手銬。
「她是半精靈,資質天賦遠不及純血精靈,體內的魔力迴路也天生不穩,能用出風刃魔法已經是奇蹟,至於更高級的?呵,想都別想。所以,這女奴的上限就擺在那裡,難道你認為一輩子就會一個風刃魔法的處女半精靈可以賣到十金幣?」
咋不行?
胖子剛想反駁,老米勒又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還有,你剛才說……她靠聽風聲辨位?」
「對啊,這多厲害。」
「厲害個屁!」
老米勒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一個靠耳朵來代替眼睛的施法者,若是上了戰場,周圍全是嘈雜的聲音,你讓她怎麼分辨?怕是連敵人在哪都分不清,一道風刃甩出去,把自家人的腦袋削下來,你來承擔這個責任?」
「呃……」
胖子撓了撓頭。
他還真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
「而且,這不是最麻煩的,最麻煩的是,她這個情況,任何需要視力才能施展的技能都跟她無緣!治療魔法需要看清傷口位置,防護魔法要看清友軍位置,傳送魔法就更別提了,怕不是把人傳送到石頭縫裡。」
老米勒的語氣越來越冷,「等於說,我花大價錢買回去,不僅施法有缺陷,用起來還得擔驚受怕?」
「一金,不能再多了。」
「一金?!」
胖子差點原地蹦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大人您這是要我的命!獵奴隊死了兩個人,零零散散光搭進去的就不止五個金幣!十金幣,不能再低了,這次真不能再低了!」
見他這死不鬆口的模樣,老米勒沒有繼續講價,而是朝漢斯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許久沒有存在感的他往前邁了一步,抬起腳,往地上猛地一跺。
轟——
整間屋子都震了兩震,天花板上簌簌掉下灰塵。
「這是我家主人的護衛隊長,黃金級超凡者。」
老米勒淡淡地說,「稍微施展一下實力,恐怕這間地下監牢會整個塌掉。我看你也不是多強的樣子……有沒有興趣嘗試一下自己能不能在被石頭掩埋之後活下來?」
「放心,要是你不幸沒撐過去,我們會替你照顧好這群可憐的奴隸。」
胖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一金幣二十五銀幣!」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低於這個價,不賣!」
「一金幣二十銀幣。」
老米勒伸出一根手指,「外加我再從你這裡多買二十個普通女奴,薄利多銷,這樣算下來,你今天能做成一筆將近十個金幣的大買賣。」
胖子眸光閃爍,心中也十分意動。
這個道理不用老米勒說,他也明白。
在奴隸市場,能一口氣買四五十個奴隸的主顧少之又少。
這單生意做成,不光能一口氣清掉將近四分之一的庫存,還能打響招牌,以後引來更多大客戶。
「成交。」
胖子猶豫了一會,點頭答應,態度又回到了之前的殷勤,「另外那幾十個女奴您儘管挑,十歲到三十歲的都有,都是身體沒毛病的。」
宋羽輕輕頷首。
剛走出去沒幾步,老米勒的目光忽然被什麼東西吸引了。
宋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鐵籠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人類女孩。
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在她臉上有一道極為顯眼的疤痕,從左邊眉頭斜著划過,一路延伸到右臉頰,看上去很嚇人。
但即便身處黑暗,備受煎熬,她的眼睛卻也異常明亮,沒有其他奴隸的那種麻木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