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鋪子，沿著東區的主街朝奴隸市場走去。
換了行頭，一路上路人的反應明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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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進城的時候，沒人會在意三個穿的破破爛爛的人，甚至還會有人在遠處指指點點。
可現在，三個穿著相當體面的人走在街上，路過的平民會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一讓，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商人模樣的朝他們點頭微笑。
「看到沒領主大人。」
老米勒壓低聲音，「在這種地方，彼此都不熟悉，穿什麼衣服就是什麼人。穿的像個貴族，那別人就會默認你就是貴族，沒人會去求證。倘若穿的像個乞丐，他們就會打心眼裡看不起你，把你當真正的乞丐去對待。」
「受教了。」
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幾乎人人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身經歷又是一回事。
……
正如同所有規模尚可的人類城市，黑石城也有著奴隸市場的存在。
在城主的默許之下，奴隸市場被劃分在了南區靠近城牆根的位置，占據一整條街。
街道兩側是成排的木柵欄和鐵籠子，裡面關著各種各樣的奴隸。
柵欄上方掛著木牌，寫著價格和奴隸的基本信息。
「成年男性奴隸，二十二銀幣。」
「精通農務的亞人女僕，三十五銀幣。」
「角斗場退役獸人戰士，青銅級高階實力，八金幣。」
「狗頭人幼崽三隻打包價，二十銀幣，不單賣。」
奴隸販子們站在各自的柵欄前，有的在吆喝招攬顧客，有的坐在角落剔牙打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汗臭、血腥味、糞便、腐食，混雜在一起，直衝腦門。
宋羽遠遠望見這條街，立刻就感覺到了生理性不適。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三好青年，雖然品行談不上多麼多麼高尚，但起碼人道主義觀念這一塊還是沒毛病的。
而現在，奴隸市場的每一幕畫面都在衝擊著他的認知底線。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被當成貨物擺在籠子裡明碼標價。
買家像挑牲口一樣肆意擺弄著他們的身體，查看健康狀況、身體素質。
在宋羽的左手邊，一個小女孩蜷縮在鐵籠角落裡，腳上拴著鐵鏈，臉上髒兮兮的滿是污垢，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難以言喻的複雜。
「領主大人。」
老米勒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肘，「您的臉色不太好，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嗯。」
宋羽深呼吸，強壓下胃裡翻湧的不適感。
奴隸交易制度，在這個世界是合法的，甚至連他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是在參與這種交易。
沒辦法。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初來乍到，要學會適應。
「呼。」
宋羽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老米勒的肩，「走吧，找一家靠譜的。」
老米勒點點頭，領著兩人沿著街道往裡走。
他似乎對這裡的布局很熟悉，拐了兩個彎，徑直走向街尾一間半地下式的石屋。
與外面那些用柵欄和籠子做生意的同行不同，這家的門面明顯要正規一些。
一個胖子正坐在門口曬太陽。
肚子大得像個孕婦，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差點被褶子全蓋住，賊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人。
「幾位大人，買人？」
見到三人走來，他的臉上立刻擠出了諂媚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胖子身上的汗臭和狐臭一併襲來，宋羽皺著眉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
「先看看再說。」
老米勒拄著拐杖，語氣淡漠地說道：「聽說你們家還算良心，希望不要讓我們失望。」
「放心，我們家的貨整條街都是數一數二的！幾位請進——」
胖子搓著手拉開大門。
順著台階往下走了十幾步，便進入了一個寬敞的地下大廳。
廳頂上掛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大廳被粗鐵柵欄分成了幾個區域。
左邊是男性奴隸，中間是有特殊技能的奴隸，右邊是女性奴隸。
每個區域裡又用鐵鏈和鐵籠把奴隸們分隔開，防止他們聚在一起鬧事。
「這邊的男性奴隸身體都很壯實，沒有什麼疾病。」
胖子領著三人走到左邊區域，「年紀最大的也才三十出頭，都是好貨色，二十銀幣一個，要是買得多還能再便宜點。」
老米勒單手背在身後，拄著拐杖走上前去，眯起眼睛掃了一圈。
與宋羽不同，在他眼裡，這些奴隸不過是一件件會喘氣的貨物，屬於比他們這些平民身份的人還要低劣的存在。
但跟外面那些外行只看臉和身材不一樣的是，老米勒還會看奴隸的牙口，身上的勞作痕跡以及他們的眼神。
真正有經驗的行家，不僅要看奴隸的外表，更要考慮他們的身體狀況。
比如還能幹多少年，還有多少剩餘價值可以被榨取。
二十五六歲的壯實奴隸固然好用，但如果身上有暗傷隱疾，那幹不了三五年就會廢掉。
而一個有技藝在身的三四十歲奴隸，哪怕體力不如年輕人，可創造的價值無疑會比單純的體力勞動更高。
「左邊第三個，黃頭髮的那個，把右手伸出來。」
老米勒兀地開口。
被他點到的奴隸一愣，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對方說的就是自己後，顫抖著抬起右手。
「嗯……右手有舊傷，指節變形，不能幹重活。」
老米勒只看了一眼就搖搖頭，收回了目光。
聞言，胖子臉上的笑容一僵，「大人好眼力……這個是前礦工，確實有點舊傷，不過不影響干農活……」
「不影響？我買他回去挖地，挖到一半手廢了，意思是說我還得給他治傷？」
老米勒冷哼一聲，「十二銀幣，不能再多。」
「十……十二就十二！您說了算！」
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心中暗暗叫苦，眼前這老頭貌似是個不是好糊弄的主。
接下來，老米勒在男性奴隸區域逛了會，從那近三十個奴隸里挑出了十多個真正能幹的。
胖子在旁邊全程賠笑，原本穩賺的報價一個接一個地被老米勒無情地砍下去。
「這個十九銀。」
「十五。」
「這……他可是有木匠技藝在身的人——」
「木匠？他的手指縫裡全是石粉，你以為我瞎？十三銀。」
「十六，您多少給我留點利潤——」
「十三，不賣我們換一家。」
「賣！賣！」
胖子哭喪著臉點頭，心中卻把老米勒罵了無數遍。
法！
這糟老頭子，存心來找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