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特警端著九五式突擊步槍,一左一右逼近林銳。黑色的戰術束縛帶已經從腰間抽了出來,發出塑料齒輪咬合的咔咔聲。
秦簡握著甩棍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往前跨了半步,擋在林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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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局,小劉不是我們殺的。我們下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秦簡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吳建國冷哼了一聲,「秦簡,我念在你是老刑警的份上,給你留點體面。放下武器。別逼我下令開槍。」
周圍的特警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林銳站在秦簡背後,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把嘴裡叼著的那根沒點燃的煙拿下來,夾在指尖把玩。
「吳副局長。」
林銳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你大半夜不睡覺,帶著一個中隊的特警在樓上待命。就為了等我們下來,然後抓個現行?」
吳建國的眼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你算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我是江州警官學院第十三屆畢業生。警號085233。」林銳把手裡的螺絲刀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吳局,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這麼急著把殺小劉的屎盆子扣在我和秦組長頭上,是在掩護什麼人撤退?」
這句話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里。幾個特警互相對視了一眼,槍口不自覺地往下壓了壓。
吳建國的臉色徹底黑了。
「一派胡言!把他給我拿下!」
那兩個特警剛要上前,林銳突然從兜里摸出了那枚從小劉手裡摳出來的黃銅鑰匙。
他捏著鑰匙的邊緣,將刻著編號的那一面展示給所有人看。
「B2-014。地下二層備用發電機房的鑰匙。」
林銳盯著吳建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吳局,這把鑰匙,是你辦公室抽屜里的備用鑰匙吧。」
吳建國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他死死盯著林銳手裡的鑰匙,肥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一把破鑰匙能證明什麼!」
「證明小劉死前,去過你的辦公室。證明他拿到了這把鑰匙,想去發電機房查點東西。」林銳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吳建國喘息的機會,「小劉是個懂技術的。他一定是在後勤處的帳本被格式化之前,截留了一部分數據。那些數據告訴他,發電機房裡藏著許鶴秋要的東西。」
「小劉拿著鑰匙下來。結果迎面撞上了你派來拿東西的清道夫。清道夫殺了他,拿走了東西。然後你帶著人衝下來,把黑鍋扣在我們頭上。完美的閉環。」
「你放屁!」吳建國怒吼出聲,「這都是你的臆想!證據呢?你憑什麼說這把鑰匙是我的?」
「就憑這把鑰匙的齒痕上,沾著你抽屜里那種特供印泥的紅色油墨。」
林銳把鑰匙舉高。
在慘白的燈光下,黃銅鑰匙的凹槽里,確實有一點極不顯眼的暗紅色痕跡。
吳建國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白毛汗。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邊口袋,那是他平時裝印泥盒的地方。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林銳精準地捕捉到了。
「吳局,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林銳把鑰匙收回兜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第一,你下令開槍打死我們。但明天一早,市局就會收到一份關於你和許鶴秋資金往來的詳細報告。那份報告現在存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郵箱裡,只要我十二個小時不登陸,就會自動發送給省廳紀委。」
林銳純粹是在詐他。那個失蹤的線人張德彪根本沒留下什麼報告。但林銳賭吳建國不敢冒這個險。
「第二,你帶著你的人回樓上去。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小劉的案子,由專案組接手。我們去抓那個清道夫,把許鶴秋的東西追回來。」
吳建國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腦子裡在瘋狂盤算著利弊。
如果林銳手裡真的有報告,開槍就是同歸於盡。如果不開槍,放任他們去追,清道夫一旦落網,他一樣要完蛋。
這是一個死局。
但吳建國混到副局長的位置,絕不是吃素的。他很快找到了破局的辦法。
「把槍放下。」吳建國對周圍的特警揮了揮手。
他盯著林銳,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咬牙而扭曲。
「好。我給你們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後,如果你們抓不到人,找不回被盜的證物。不僅是你們倆,整個專案組都要跟著陪葬!」
吳建國轉身,帶著特警快步離開了地下二層。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秦簡長出了一口氣。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你剛才說印泥的油墨,是真的?」秦簡看著林銳。
「假的。那是小劉的血。」林銳隨口答道,「我只是在賭他心虛。」
秦簡恨不得一棍子敲在林銳的後腦勺上。這小子簡直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行了,別瞪我了。時間緊迫。」林銳看了一眼接收器上的屏幕。
那個紅點已經停下來了。
位置在江州市北郊。一片叫「龍騰世紀」的爛尾樓盤。
「許鶴秋的人帶著假原液去了爛尾樓。他為什麼不去醫院?那裡根本不具備手術條件。」秦簡皺著眉頭。
林銳把那根被汗水浸濕的紅塔山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前世關於「X的獻祭」案的卷宗,在他腦海中快速翻頁。
當年,第一具被發現的受害者屍體,是個年輕的大學生。RH陰性血。屍體被抽乾了血液,像一具乾癟的木乃伊一樣,被倒吊在北郊一個廢棄冷庫的肉鉤上。
那個廢棄冷庫,就在「龍騰世紀」的地下二層!
「他不是去做手術的。」林銳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他是去進貨的。」
「進貨?」
「許鶴秋要換血。他需要大量的RH陰性血。那個爛尾樓的地下室里,圈養著他的『血牛』。」林銳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殺氣。
「走。去晚了,那裡連塊骨頭都不會剩下。」
兩人快步跑出地下二層。
外面的暴雨非但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間仿佛被拉起了一道黑色的水簾。
秦簡直接沖向一輛停在角落裡的老款桑塔納警車。她拉開車門,從駕駛座底下摸出一把備用車鑰匙,一把火打著了發動機。
林銳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輪在積水中瘋狂打滑,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像一頭狂躁的野獸般衝進了雨夜。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徒勞地刮動著。路燈的光暈在雨水中被扯得粉碎。
「吳建國會馬上給許鶴秋通風報信。」秦簡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大聲說道。
「他報不了信。」林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現在正忙著銷毀辦公室里的特供印泥。等他反應過來被我耍了,我們已經到了。」
桑塔納在積水嚴重的高架橋上狂飆。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了一片荒涼的區域。
遠處,幾棟只有混凝土框架的爛尾高樓,在夜雨中像是一排巨大的墓碑。
「龍騰世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