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市局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沒有監控的死角。車窗搖下一條縫,白色的煙霧一股股往外冒。
車廂里沒開燈。
秦簡坐在駕駛位上,手裡夾著一根燒了一半的女士香菸。她的配槍和警官證,就在半小時前,被副局長以「違規調動特警、擅闖國有企業資產」為由,強行收繳了。
停職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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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的調查被迫中止。
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帶著一身濕氣和泥腥味的林銳坐了進來。
「後勤處的帳本查封了?」林銳從兜里摸出老趙給的那包紅塔山,點了一根。
「查封了。但裡面的數據被提前格式化了。那串工資卡號的主人,是後勤處的一個臨時工,昨天下午出車禍死了。死無對證。」秦簡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副局長親自壓下來的案子。說我們捕風捉影,製造恐慌。」
「意料之中。」林銳吐出一口濃煙,「許鶴秋能在江州盤踞這麼多年,上面沒幾把大傘撐著是不可能的。你查到了他的痛處,他當然要斬斷你的手腳。」
「那你呢?」秦簡轉頭,借著忽明忽暗的菸頭火光盯著林銳,「你到底在圖什麼?別跟我扯什么正義和職責。你這幾天幹的事,有一大半夠你脫這身皮的。」
他看著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前世,他的父母就是死在這樣的一個雨夜。被許鶴秋的人綁在車裡,連人帶車推進了護城河。
「我圖他死。」
林銳的聲音很輕,但落在秦簡耳朵里,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秦簡,你現在手裡沒權沒槍。你還想不想抓許鶴秋?」林銳掐滅了菸頭。
「你有辦法?」
「有。但你得照我說的做。」林銳把手伸進內衣口袋,摸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塊。
一個微型信號接收器。
屏幕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緩慢閃爍。
「這是什麼?」秦簡皺眉。
「我那個失蹤的線人張德彪,手裡確實有一份要命的東西。一管冷凍原液。」林銳半真半假地拋出底牌,「我把那東西放在了火車站的儲物櫃裡。但我放進去的,只是一個裝了高精度發報器的空盒子。」
秦簡愣住了。她終於明白林銳這幾天在布希麼局了。
「許鶴秋急需那管原液。他一定會派人去拿。只要盒子移動,我就能知道他的最終藏身地。」林銳盯著屏幕上的紅點。
「信號現在在哪?」秦簡的心跳開始加速。
「不在仁愛醫院。」林銳把屏幕轉向秦簡,「在一處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紅點閃爍的位置,在電子地圖上顯示得清清楚楚。
江州市公安局,主樓地下二層,證物科倉庫。
秦簡的後背猛地拔直了。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許鶴秋的人,把裝原液的盒子,混在三號倉庫繳獲的那些醫療器械里,由專案組的內鬼,名正言順地運進了市局的地下證物庫。」
林銳扯動臉皮,露出一個極度森冷的笑容。
「他在等。等風頭過去,內鬼再把東西帶出去。或者,他乾脆就藏在市局的某個角落裡,準備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他的手術。」
「瘋子......簡直是瘋子!」秦簡咬著牙,手在方向盤上握緊。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知道這個秘密。」林銳推開車門,「秦組長,敢不敢跟我去一趟地下二層?去抓那個連環殺手,順便,把警局裡的毒瘤挖出來。」
秦簡沒有猶豫,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從後備箱的夾層里,抽出了一把沒有登記編號的警用甩棍。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走廊上的監控探頭,順消防通道往下走。
地下二層的感應燈壞了。漆黑的走廊里,只有通風管道里傳出「呼呼」的風聲。
林銳走在前面,手裡握著那把平口螺絲刀。
就在他們距離證物科鐵門還有十幾米的時候。
一股濃烈的、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林銳停下腳步。
他看到證物科厚重的防盜鐵門,沒有上鎖,而是虛掩著。
一條暗紅色的血跡,從門縫裡蜿蜒流出,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電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