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局專案組辦公區。
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秦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白板上貼滿了昨晚東郊水泥廠的現場勘查照片。紅雨衣的死相、散落的生石灰、那把五連發獵槍。
林銳端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
秦簡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林銳臉上。
「昨晚九點,東郊廢棄水泥廠發生一起命案。死者穿著紅雨衣,死於氰化物中毒。現場有打鬥痕跡,法醫在死者的脖子上提取到了平口螺絲刀的壓痕。」
秦簡拿起桌上的一份報告,摔在林銳面前。
「技偵在現場外圍的一條排水溝里,提取到了一枚殘缺的鞋印。鞋底花紋是江州橡膠三廠出的一款老式勞保鞋。」
秦簡指了指林銳腳上那雙舊鞋。
「你腳上這雙,就是同款。」
辦公區里其他幾個警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異樣地看著林銳。
林銳連腳都沒挪一下,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州穿這種勞保鞋的沒有八千也有一萬。秦組長,你該不會憑一個鞋印,就說我昨晚去水泥廠殺人了吧?」
「那你昨晚九點在哪?」秦簡步步緊逼。
「在城南的黑網吧里打遊戲。網管能給我作證,我包了半宿的機。」林銳早就做好了不在場證明。老趙找了個身形跟他相似的混混,穿著同樣的衣服在網吧待了一整晚。
秦簡死死盯著林銳。她知道林銳在撒謊,但她沒有直接證據。
「你最好祈禱你真的在網吧。」秦簡撐著桌子,「那個穿紅雨衣的死者,舌頭被人割了。指紋也被酸液腐蝕過。是個職業的黑活打手。這種人出現在東郊,絕對不是偶然。」
「當然不是偶然。」
林銳突然收起了臉上的吊兒郎當,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秦組長,我昨天在停屍房就跟你說過,穿紅雨衣的是許鶴秋的人。你們去查死者衣服上的標籤了嗎?」
秦簡眉頭一皺:「死者的衣服是雜牌,名牌被撕掉了。」
「名牌是被撕了。但衣服里料的縫線工藝,是江州重工幾年前統一定製的那批保安服。」林銳睜著眼睛說瞎話,把昨晚自己看到的信息包裝成了推理。
「你怎麼知道?」旁邊的小劉忍不住插嘴。
「我當片警的時候,處理過江州重工保安隊聚眾鬥毆的案子,對那身皮熟得很。」林銳面不改色,「許鶴秋的白手套王守一被抓了,肉聯廠的場子被端了。他現在急需一個能藏身,又能把手裡的『存貨』運出去的渠道。江州重工物流倉儲的碼頭,就是最好的選擇。」
秦簡的眼神變了。
林銳的邏輯鏈再一次閉環。無頭屍馬三、紅雨衣、江州重工碼頭。一條隱秘的運輸線在地圖上被勾勒出來。
「你今天來,不是來喝水的吧。」秦簡重新坐下,目光深沉。
林銳從兜里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那個黑色的單兵對講機。
「昨天晚上,我那個失蹤的線人張德彪,給我寄了這個。」林銳把證物袋推到桌子中間。
「張德彪還活著?」秦簡猛地直起身。
「不知道。包裹是同城快遞送去派出所的。裡面只有這個對講機,還有一張字條。」林銳敲了敲桌子,「字條上寫著,江州重工三號倉庫,有大魚。」
秦簡看著那個沒有廠牌、做工粗糙的對講機,沒有伸手去拿。
她在盤算。
林銳給出的線索,每一次都准得離譜,但每一次都帶著極大的風險。這就像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整個專案組都會跌進萬丈深淵。
「技偵,查這個對講機的頻段和最後通話記錄。」秦簡把證物袋扔給小劉。
「查不出什麼的,這是改裝的短頻設備,不走基站。」林銳靠回椅背上,「秦組長,許鶴秋屬泥鰍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滑了。今晚如果不動江州重工的三號倉庫,明天那裡連根毛都剩不下。」
秦簡沒有立刻做決定。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要下暴雨了。
調動大批警力去突擊一個國企的下屬物流倉庫,如果沒有確鑿證據,一旦撲空,她這個副組長就當到頭了。
但如果不去,錯過抓住許鶴秋的唯一機會,王守一的案子就會成為一具殭屍案。
「今晚十點。特警二中隊配合。對江州重工三號倉庫進行突擊檢查。」秦簡轉過身,聲音不大,但帶著砸爛一切的決心。
她指著林銳。
「你,穿上防彈衣,跟我一輛車。如果倉庫里什麼都沒有,我親自扒了你的皮。」
林銳笑了。臉皮扯動,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借刀殺人的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