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把那部老式直板手機塞回褲兜。手指隔著布料蹭了一下屏幕邊緣。
停屍房裡的冷氣正順著排風口往下灌。不鏽鋼解剖台上的無影燈把馬三那具無頭屍體照得慘白。
「你想到了什麼？」秦簡拿著鑷子，目光從培養皿里的紅色纖維移到林銳臉上。這女人直覺敏銳得像受過訓的獵犬。
「我在想，能穿廉價紅雨衣殺人的，要麼是腦子有病的變態，要麼是屠宰場裡殺豬的。」林銳拉緊了夾克的拉鏈，搓了搓被凍得發僵的臉頰，「秦組長，這邊沒我什麼事了吧？我得回所里一趟，老李頭家丟了兩隻雞，還等著我去走訪呢。」
秦簡盯著他看了一會。眼神里全是懷疑。
「走吧。保持通訊暢通。」
林銳走出市局大樓。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把停屍房帶出來的陰冷衝散了不少。
他攔了一輛破舊的桑塔納計程車。
「師傅，去東郊客運站。」
坐在後排，林銳把車窗搖下大半。帶著柴油味的風灌進車廂。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快速拼湊著目前的籌碼。
九點，東郊廢棄水泥廠二號高爐。紅雨衣。
上一世跟許鶴秋這種級別的老狐狸打交道，林銳交過太多學費。這種人惜命得很，不可能親自出面交易。那個穿紅雨衣的，百分之百是個用來探路的死士。如果林銳真的拿著裝有原液的冷凍盒去了現場，那紅雨衣連錢都不會掏，直接就會下殺手。
但林銳必須去。
不把這顆探路石踩碎，許鶴秋這條老狗永遠不會從陰溝里爬出來。
計程車在東郊客運站停下。林銳付了車費，下車鑽進旁邊一條髒亂的巷子。
他在巷口的一家五金雜貨鋪停下。鋪子裡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劣質塑料味。
「老闆，拿兩包生石灰，一把長柄平口螺絲刀，再來一捆最粗的尼龍扎帶。」林銳敲了敲玻璃櫃檯。
老闆是個禿頂老頭，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林銳，什麼也沒問，轉身去後頭拿貨。在東郊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買什麼奇怪東西的人都有。
林銳把買來的東西塞進一個破帆布包里，順著客運站後面的廢棄鐵軌，徒步往水泥廠的方向走。
下午六點。天色開始發暗。
廢棄水泥廠像一頭趴在荒草堆里的巨大鋼鐵怪獸。到處都是生鏽的管道和倒塌的反應塔。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水泥灰和金屬氧化的腥味。
林銳順著生鏽的鐵爬梯，爬上二號高爐旁邊的一個儲料倉頂部。
這個位置比高爐高出三米，能俯視整個交易地點。
他把帆布包扔在腳下，拆開那兩包生石灰，倒在儲料倉邊緣的鐵皮槽里。然後摸出後腰的黑星手槍，退出彈匣看了一眼黃澄澄的子彈，重新推上膛，拉開保險。
八點五十分。
起風了。風穿過那些空蕩蕩的鐵管，發出嗚嗚的鬼叫聲。
一束微弱的手電光從水泥廠破敗的大門處晃了進來。
光柱在滿地亂石和廢鋼筋上掃來掃去，移動得很慢。
林銳趴在儲料倉的邊緣，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那道光。
光柱後面，跟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一件暗紅色的塑料雨衣。在夜風中被吹得嘩啦作響。那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袋子看起來很沉，隨著他走路的動作重重地磕在腿上。
紅雨衣走到二號高爐下面，關掉了手電。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我到了。錢在這裡。」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高爐下方傳上來，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
林銳沒動。他在黑暗中盯著那件紅色的雨衣，視線下移，落在對方握著旅行袋提手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戴著一雙厚重的黑色皮手套。
來送錢的，戴防滑皮手套？
林銳的腮幫子肌肉繃緊了。那絕不是裝錢的袋子。
「把袋子拉鏈拉開，把錢倒在地上。然後退後十步。」林銳扯著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廠區里來回激盪，讓人根本分辨不出他具體躲在哪個位置。
高爐下的紅雨衣猛地抬起頭，四下張望。
「你人呢？不見貨，我不給錢。」
「不倒錢，我就把貨扔進高爐的廢渣池裡。大家一拍兩散。」林銳的聲音冷得像鐵。
底下那人沉默了兩秒。
紅雨衣蹲下身，手摸向黑色旅行袋的拉鏈。
「嘩啦」一聲。
拉鏈拉開的瞬間，那人並沒有把袋子倒過來，而是直接把整隻戴著皮手套的手伸了進去。
抽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鋸短了槍管的五連發獵槍!
「砰!」
一團巨大的火光在黑暗中炸開。震耳欲聾的槍聲撕裂了夜空。
大量鋼珠呈扇形掃向林銳剛才發聲的大致方位，打在生鏽的鐵皮牆上，爆出密集的火星和刺耳的撞擊聲。
「草泥馬的，敢玩我!」
紅雨衣端著獵槍，一邊瘋狂地朝四周開火，一邊快速尋找掩體。
林銳趴在儲料倉頂端，連一根汗毛都沒動。
他早就料到對方會帶響器。這種短管獵槍威力大、覆蓋面廣，但缺點是裝彈慢，最多只能打五發。
砰!砰!砰!砰!
紅雨衣一口氣清空了彈倉。槍聲停歇的瞬間，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咔噠。」
底下傳來清脆的機械聲。那是紅雨衣在慌亂中往槍膛里塞新子彈的聲音。
就在這一秒。
林銳從儲料倉頂端一躍而下!
他沒有開槍。槍聲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在下落的瞬間，他雙手端起那個裝滿生石灰的鐵皮槽，朝著紅雨衣的頭頂狠狠砸了下去。
漫天的白色粉塵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