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鑑定中心。地下二層。
不鏽鋼的解剖台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頭頂的無影燈把這具殘破的軀體照得纖毫畢現。
室內溫度只有四度。冷氣順著林銳的褲腿往上鑽。
秦簡穿著白大褂,戴著雙層乳膠手套,正拿著一把手術刀在屍體的指甲縫裡刮擦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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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警官。你之前在城南當片警,對那邊的三教九流很熟。」秦簡沒有抬頭,聲音在空曠的停屍房裡迴蕩,「這具屍體在水裡泡了至少四十八小時。指紋破壞嚴重。你來看看,認不認識這塊紋身。」
林銳走到解剖台另一側,目光落在那隻缺角狼頭的紋身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秦組長,前天肉聯廠地下室的清場報告,上面寫著抓了幾個活的,死了幾個?」
秦簡切取樣本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
「王守一被捕。李建重傷。沒有其他人員傷亡報告。你問這個幹什麼?」
林銳扯了一下嘴角。果然。
特警隊衝進去的時候場面太亂。那三個手下是在防爆門外面的滑道里。他們根本沒進核心實驗室,聽到裡面開槍和外面爆破的動靜,直接順著滑道跑了。
「這紋身我認識。」林銳指著那隻狼頭,「這小子叫馬三。是李建養在城北建材市場放高利貸的打手。李建去肉聯廠那天,這小子就在他車上。」
秦簡手裡的手術刀啪的一聲拍在不鏽鋼托盤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林銳說的是真的,那這具無頭屍體就不是普通的連環殺人案受害者,而是肉聯廠大案的直接知情人!
有人在專案組的眼皮子底下,把重要的活口給滅了!
「你確定?」秦簡死死盯著林銳。
「馬三右手手腕的燒傷,是前年冬天在建材市場跟人搶地盤,被滾油燙的。當時的報警記錄就在城南派出所的系統里,一查就知道。」林銳語氣平靜,但拋出的信息卻像一枚重磅炸彈。
秦簡立刻摘下手套,快步走到角落的電腦前,開始調取檔案。
鍵盤敲擊聲在停屍房裡顯得格外急促。
三分鐘後,電腦屏幕上彈出了馬三的檔案照片和傷情鑑定。疤痕位置、形狀,與解剖台上的屍體完全吻合。
秦簡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林銳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一種重新評估對手價值的凝重。
「你是怎麼知道他在李建車上的?」秦簡問。
他轉移了話題,重新走回解剖台前,目光落在屍體的右手上。
屍體的手指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彎曲狀態。中指和無名指死死地向掌心蜷縮,指甲深深掐進了泡發變軟的肉里。
這是人在極度恐懼和痛苦中,死前產生的肌肉痙攣。
「馬三是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壯漢。能把他逼到這種程度,對方不簡單。」林銳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屍體的手指上。
他突然眯起眼睛。
「秦組長,鑷子。」林銳伸出手。
秦簡愣了一下,但還是遞過去一把細尖鑷子。
林銳穩穩地捏住馬三緊緊蜷縮的中指指甲邊緣。在強光照射下,指甲縫的最深處,卡著一點極其微小的紅色物質。
鑷子尖端精準地探進去,輕輕一挑。
一根不到半厘米長的紅色化纖毛料被夾了出來。放進旁邊乾淨的玻璃培養皿里。
「水流沖刷了四十八小時都沒沖走,說明死者生前極其用力地抓撓過兇手的衣服。」林銳看著那根紅色的纖維,腦海中迅速構建犯罪現場的模型。
「這是一種劣質的防水塗層布料。通常用來做廉價的雨衣。兇手在殺人的時候,穿了一件紅色的雨衣。」
林銳抬起頭,直視秦簡。
「這案子你們查錯了方向。你們一直在盯著『X』這個標記,把它當成某種邪教儀式或者連環殺手的簽名。但實際上,這是許鶴秋在清盤。」
「許鶴秋?」秦簡的眉頭緊鎖。這個名字目前在專案組的名單上只是一個「在逃的重要嫌疑人」,王守一的白手套。
「王守一隻是個傘。許鶴秋才是握著刀的那個人。」林銳雙手撐在解剖台邊緣,「他切掉馬三的頭,是不想讓你們通過面部特徵迅速確認身份,從而把屍體和肉聯廠聯繫起來。他刻上X,是給其他還沒被滅口的人看的。這是警告。」
秦簡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二十四歲的基層警員。
她突然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人。他給出的每一條線索都精準得可怕,仿佛他親眼看到了案發的全過程。
就在秦簡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
林銳兜里的老式直板手機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震動。
這是他讓老趙去黑市放風後,專門留的一張不記名黑卡。
林銳若無其事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只有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個未知的虛擬號碼。
【東西確實在你手裡。今晚九點,東郊廢棄水泥廠二號高爐。穿紅雨衣的人會把錢交給你。】
林銳的目光凝固在「紅雨衣」三個字上。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無頭屍體,又看了一眼培養皿里那根紅色的纖維。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魚,咬鉤了。而且是一條沾滿血的食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