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局大樓,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銳站在馬路牙子上,從兜里掏出老趙給的那包紅塔山,咬了一根在嘴裡,卻沒點火。
腦子裡全是那個血紅色的「X」。
按照前世的記憶,「X的獻祭」這個連環兇殺案第一次引起省廳重視,應該是在半年後。當時江州市接連發現了六具被掏空內臟、刻上X標記的屍體。
但現在,時間線提前了。
因為王守一的倒台和陳雪梅休眠艙的暴露,許鶴秋的地下器官網絡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那條毒蛇感受到了威脅,提前開始了動作。
林銳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城南老城區的一家地下修車廠。
修車廠後院是用彩鋼瓦搭的廢棄倉庫。老趙正蹲在地上,拿扳手敲著一個報廢的發動機缸體。
看到林銳進來,老趙趕緊扔了扳手,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
「東西放好了。火車站旁邊有個老式的地下儲物櫃,用的是不記名的磁條卡。卡我藏在我家祖宗牌位底下了。」老趙壓低聲音匯報。
林銳點點頭。
「放風出去了嗎?」
「找了黑市上幾個最靠譜的掮客。話里話外透了點風,就說有人從城北肉聯廠那堆破銅爛鐵里,順出來一個帶冷凍管的金屬盒。」老趙有些緊張地搓著手,「這能行嗎?那些人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這不明擺著告訴他們東西在咱們手裡嗎?」
「我要的就是他們找上門。」林銳走到一個廢棄的輪胎堆旁,從夾層里摸出一把黑星手槍和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匣。
這是他前世存在安全屋的備用武器,也是沒登記的黑槍。
林銳熟練地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黃澄澄的子彈,然後把槍插進後腰。金屬的冰冷觸感緊貼著皮膚,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安定了一些。
「許鶴秋是個極度自負的人。他把那管原液看得比命還重。只要有線索,他一定會派人來接觸。我們不主動找他,讓他來找我們。」
林銳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這幾天你別來修車廠了。去鄉下你大姨家躲幾天。等我消息。」
離開修車廠後,林銳沒有回派出所,而是直接去了市局刑警支隊。
因為昨天他拋出的「張德彪」這條線索,秦簡直接把他從派出所借調到了市局專案組,名義上是協助排查城中村的失蹤人口,實際上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
刑警隊大辦公區里人聲鼎沸。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林銳找了個沒人的工位坐下,打開電腦,輸入自己的臨時警號,進入了市局內部的案件系統。
他要查今天早上在秦簡桌上看到的那份法醫報告。
權限不足。
涉及到專案組核心機密的卷宗,全都被加密了。
林銳並不意外。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區。很快,他盯上了坐在角落裡、正焦頭爛額對著一堆照片抓頭髮的年輕警員小劉。
小劉是專案組的內勤,負責整理現場勘查照片。
林銳端起水杯,溜達到小劉身後,假裝看牆上的通緝令。
「這活兒不是人幹的啊。泡在水裡三天,爛得跟豆腐渣一樣,這怎麼拼圖啊?」小劉一邊抱怨,一邊在電腦上放大幾張高清現場圖。
林銳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屏幕上的照片。
那是一具屍體。
準確地說,是一具沒有頭的屍體。脖頸處的切口極其平滑,像是被某種大型機械鍘刀一刀切斷的。屍體的背部皮肉外翻,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刻出了一個巨大的十字交叉傷痕。
X。
這就是那個標誌。
「城南護城河撈上來的?」林銳冷不丁地開口。
小劉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林銳,鬆了口氣。「林哥啊你走路沒聲音的。是啊,昨晚半夜撈上來的。這都本月第三起了。手法一模一樣,切頭,背上刻字。秦組長發了火,非要三天內找出死者身份。連個頭都沒有,DNA比對又慢,這上哪找去?」
林銳的目光順著電腦屏幕往下移動,定格在屍體右手手腕的一張特寫照片上。
屍體被水泡得發白腫脹,但手腕內側有一塊青色的紋身痕跡。
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狼頭。
但這隻狼頭少了一隻耳朵。不是紋身師傅手藝不行,而是那塊皮膚曾經受過嚴重的燒傷,破壞了圖案的完整性。
林銳的瞳孔瞬間收縮。腦海中龐大的記憶庫開始瘋狂運轉。
畫面定格在前天上午,廢棄肉聯廠的大門外。
李建那輛黑色依維柯粗暴地停下。李建端著微沖跳下車,身後跟著三個心腹。
其中一個走在最後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背心。當他抬手擦汗的時候,露出了右手腕內側的紋身。
缺了一隻耳朵的狼頭。
絕對吻合。
那個人,是李建帶進地下室的三個手下之一!
按照當時的現場情況,防爆門關上時,這三個人被擋在了外面。後來特警隊破門,裡面發生了激烈交火。王守一被抓,李建重傷。
那這三個手下呢?
警方通報里根本沒有提到這三個人!他們趁亂跑了?還是被特警當場擊斃了?
如果跑了,為什麼現在會變成一具無頭屍體,被刻上X的標記扔在護城河裡?
「許鶴秋在滅口。」
一個念頭在林銳腦海中閃電般划過。
這三個人看到了地下室的秘密,知道許鶴秋的存在。許鶴秋逃跑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這些可能暴露他身份的邊緣人物。
但為什麼要切掉腦袋?為什麼要刻上X?
這不是簡單的滅口。這是某種儀式的重啟,或者說,是許鶴秋在向什麼人傳遞信號。
「林銳。秦組長找你。去停屍房。」
林銳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獵物已經開始動了,現在,該輪到獵人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