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排污管道里的水不知積攢了多少年,表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和不明絮狀物。惡臭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胃液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騰。
林銳憋著氣,在齊腰深的水裡艱難跋涉。
水下布滿了生鏽的鐵絲網和碎磚頭,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被絆倒。右側腰部的劃傷被髒水一泡,疼得像有一把鈍鋸子在來回拉扯。
但他走得很穩,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水聲。
這管紅黑色的液體現在就貼在他的胸口。這玩意兒是X組織的核心資產,許鶴秋哪怕掘地三尺也得找回去。只要東西在手裡,就能逼那些躲在暗處的毒蛇探出頭來。
前面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林銳加快腳步,推開頭頂一塊鬆動的下水道鑄鐵蓋板。
這是城北三環外的一處廢棄高架橋橋洞。外面正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一輛車漆斑駁的五菱宏光停在橋墩背面的陰影里。
林銳撐著井沿爬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拉開麵包車的副駕駛門坐了進去。
車裡的老趙正捧著個保溫杯打瞌睡,被猛地灌進來的惡臭和水汽激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保溫杯差點飛出去。
「我的親娘哎......你這是去掏大糞了?」老趙捏著鼻子,看著渾身滴著黑水、像個水鬼一樣的林銳。
林銳沒接話。他拉開防水內袋的拉鏈,掏出那根鈦合金密封管,直接扔在駕駛座中間的儲物盒上。
密封管砸在塑料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趙的目光落在管子中間那抹紅黑色的液體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上面那個帶鎖的生化危險標誌可不是鬧著玩的。
「拿到了?李建呢?」老趙壓低聲音問。
「死活不知,反正出不來了。王守一被特警按在裡面,完了。」林銳靠在椅背上,從老趙兜里順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伸手去摸打火機,手指卻抖得點不著火。體力透支和失溫正在迅速反噬他的身體。
老趙趕緊搶過打火機,幫他把煙點上。
「這東西你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藏起來。不能帶回住處,不能放局裡。租個不起眼的保險柜,用黑戶身份證。」林銳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沙啞。
「那你呢?」
「我回去睡覺。明天準時去派出所打卡上班。」林銳把抽了兩口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老趙愣了一下。鬧出這麼大動靜,捅破了江州市的天,這小子竟然要回去當個沒事的老百姓?
「許鶴秋沒抓住。那是個瘋子。他知道有人偷了原液,肯定會查。只要我不露面,王守一和李建就是最好的背鍋俠。特警破門的時候場面極其混亂,沒人有空去清點地上的東西。」
林銳拉開車門,冷雨打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記著,從現在起,咱倆當做不認識。手機卡拔了扔下水道。等我找你。」
說完,林銳直接走入雨幕中,很快消失在城中村錯綜複雜的巷道里。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江州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
林銳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警服,手裡拎著兩個肉包子,慢悠悠地走進大廳。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掛著淡淡的烏青,完全就是一個熬了夜的基層民警模樣。
派出所里氣氛緊張得嚇人。所有人的臉色都鐵青著,聚在電視機前看市局的內部通報。
王守一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省廳專案組帶走。李建重傷昏迷,正在市醫院搶救,病房外站了兩個班的武警。
大地震了。
林銳咬了一口包子,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開電腦準備錄入昨天的社區走訪記錄。
篤篤。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
林銳抬起頭。
兩個穿著黑色夾克、胸口掛著省廳特別通行證的男人站在他桌前。左邊的男人留著寸頭,目光像鷹一樣銳利,右腳的皮鞋邊緣沾著一點乾涸的紅膠泥。
那是城北肉聯廠附近特有的土壤。
「林銳,警號114514。」寸頭男人拿出一本證件,在林銳面前晃了一下,「省廳『512』聯合專案組。跟我們走一趟。」
派出所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銳身上。
林銳放下吃到一半的包子,抽了張紙巾擦擦手。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表現出驚慌,只是平靜地站起身。
「去哪?」林銳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寸頭男人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銳走出辦公桌,目光掃過那雙沾著紅膠泥的皮鞋,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麻煩來得比想像中快。但這正是他往上爬的絕佳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