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慘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上方。插在氣管里的塑料軟管隨著咧開的嘴角,擠出幾團渾濁的血泡。
冷汗刷地一下爬滿了林銳的後背,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像裹了一層冰渣。
但他沒有退。
前世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本能,讓他的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這不是什麼亡者復甦的狗血戲碼。陳雪梅的腦幹早就被車禍撞成了爛泥。現在這具軀殼能睜眼,只可能是許鶴秋注入的神經毒素原液,引發了脊髓的狂暴生物電反射。
毒素融合已經到了臨界點。
林銳猛地倒轉匕首,用純鋼的刀柄狠狠砸向休眠艙頂部的排氣閥。
哐!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空曠的地下室里炸開。
底下的李建被這聲巨響和陳雪梅詐屍的畫面徹底逼瘋了。他僅存的那點理智在這詭異的場景前蕩然無存。
「怪物......全他媽是怪物!去死!都去死!」
李建嘶吼著,扣住微沖扳機的手指死死壓到底。
火舌噴吐。密集的9毫米子彈瘋狂地傾瀉在巨大的圓柱形玻璃艙上。防彈玻璃在連續的集中射擊下,終於撐不住了。
咔嚓一聲脆響。
一條裂縫從彈著點蔓延開來,緊接著,整個休眠艙的正面轟然碎裂。
幾噸重的淡藍色營養液混合著濃烈的福馬林和化學藥劑的味道,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噴涌而出。陳雪梅那具插滿管子的身體被水流沖刷著,重重地砸在金屬地板上,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林銳在玻璃炸裂的瞬間,雙腳猛蹬艙蓋邊緣,整個人像只靈貓一樣向後騰空躍起。幾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擦著他的側腰飛過,割開夾克,帶出一串血珠。
他在半空中翻滾,穩穩地落在一排培養槽的陰影后方。
二樓觀察室里。
王守一看著被水流衝到地上、像一團爛肉般抽搐的妻子,嗓子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
「李建!我操你祖宗!」
王守一雙眼赤紅,舉起配槍對著底下的李建連開三槍。
砰!砰!砰!
子彈穿過防彈玻璃預留的射擊孔。李建的大腿和肩膀接連爆出血花。他慘叫一聲,手裡的微衝掉在地上,整個人跪倒在滿地的營養液里。
就在王守一開槍的這幾秒鐘里,原本站在他身後的許鶴秋動了。
這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年輕學者,臉上連一絲驚慌都沒有。他快步退到觀察室角落,掀開牆上的一幅人體解剖圖,露出了一個虹膜掃描儀。
滴。紅光掃過。
牆壁無聲地滑開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許鶴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底下混亂的實驗室,目光在休眠艙頂部的殘骸上停留了半秒。他推了一下金絲眼鏡,轉身沒入黑暗中。暗門隨即合攏。
底下。
林銳根本沒去看李建的死活。他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面,手腳並用地爬向碎裂的休眠艙底座。
那裡有一個獨立的小型金屬保險箱,連接著提取毒素原液的管道。
這就是許鶴秋費盡心機要培育的東西。
林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軍用匕首順著保險箱的縫隙狠狠扎進去。他咬著牙,手腕發力往下壓。
咔吧。
鎖扣被強行撬斷。箱門彈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根十厘米長的鈦合金密封管。管壁中間有一圈透明的防爆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裡面流淌著紅黑交織的粘稠液體。
林銳一把將密封管抓在手裡,塞進貼身的防水內袋,拉上拉鏈。
「林銳!」
二樓傳來王守一歇斯底里的怒吼。這位江州市公安局的掌舵人,此刻半個身子探出觀察室的窗戶,槍口對準了底下的黑影。
「把東西放下!那是雪梅的命!」
林銳抬起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水霧,看著那個已經走火入魔的局長。
王守一到現在還以為,這東西能救活那具屍體。
林銳沒時間跟一個瘋子廢話。頭頂的紅色警報燈還在瘋狂閃爍,自毀程序的倒計時已經不足三分鐘。
更要命的是,防爆門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切割聲。特警隊在用高能熱熔槍破門。
林銳深吸一口氣,轉身沖向實驗室側後方的排污渠。那裡連通著肉聯廠的地下廢水處理系統,是他進來的路,也是唯一能出去的路。
「站住!」王守一扣動扳機。
子彈打在林銳腳後跟的金屬格柵上,濺起一溜火星。
林銳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直接扎進了漆黑惡臭的排污管道里。
就在他落水的十秒後。
轟!
沉重的防爆門被特警用C4炸藥定向爆破。硝煙和粉塵倒灌進實驗室。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端著步槍魚貫而入。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槍口紅外線交織成網,死死鎖定了倒在血泊里的李建,以及二樓觀察室里癱坐在地上的王守一。
巨大的地下空間裡,只剩下陳雪梅的屍體在營養液里緩慢起伏,以及排污管道深處傳來的幾聲沉悶的水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