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冷氣順著通風管道的縫隙往林銳的領口裡鑽。他的衣服早就被排污管道里的髒水濕透，此刻貼在身上，凍得像一層冰殼。
但他趴在百葉窗後，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他在等一個破綻。
實驗室底部的李建已經瀕臨崩潰。他端著微沖的手抖得厲害，槍口在休眠艙和二樓的防彈玻璃之間來回晃動。
「王守一!你說話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嗎？」李建歇斯底里的咆哮著，唾沫星子橫飛，「這三年，市里失蹤的那些流浪漢、看守所里『病死』的犯人，他們的器官去哪了？全他媽用來配型維持你老婆這個活死人了!你才是江州市最大的殺人犯!」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二樓觀察室里。
王守一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李建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拿刀刮他的骨頭。
「把他的嘴閉上。」王守一轉過頭，對坐在陰影里的年輕男人說道。
那個年輕男人慢慢合上手裡的書。他站起身，走到防彈玻璃前。
實驗室蒼白的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乾淨、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臉。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如果走在大學校園裡，絕對會被認作是某個年輕的講師。
許鶴秋。
「李隊長，你弄錯了一件事。」許鶴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通話鍵。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實驗室，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王局長確實為我們提供了一些『便利』。但那些供體，並不是用來維持陳女士生命的。」
李建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許鶴秋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陳女士的腦組織早就壞死了。用再多的器官，也無法讓她真正復活。她現在，只是一個『容器』。」
許鶴秋在控制台上敲擊了幾下。
實驗室中央那個巨大的休眠艙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艙內淡藍色的營養液開始劇烈翻滾，大量氣泡從底部湧出。
緊接著，休眠艙底座上的一塊金屬板滑開，露出了一個複雜的電子顯示屏。
屏幕上，一個血紅色的倒計時正在跳動。
【00:15:00】
十五分鐘。
「陳女士的體內，培養著我們組織最新一代的神經毒素原液。這十五分鐘，是最後的融合期。」許鶴秋看著底下的李建，眼神里充滿了一種藝術家欣賞作品般的狂熱。「融合完成後，原液將被提取。而陳女士這具完美的容器，也將完成她的使命。」
王守一猛地轉過頭，一把揪住許鶴秋的衣領。
「你說什麼？你當年不是說能救活她嗎!你敢騙我!」王守一目眥欲裂，掏出配槍頂在許鶴秋的太陽穴上。
許鶴秋根本沒有理會腦袋上的槍口。他依然保持著微笑。
「王局，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常識。你只是不願意接受現實罷了。不過你放心，為了感謝你這三年的庇護，我會把陳女士的骨灰，連同這座實驗室，一起埋葬。」
許鶴秋反手在控制台的另一個紅色按鈕上重重一拍。
滴——!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警報聲大作。
「自毀程序啟動。防爆門已徹底鎖死。」機械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地下迴蕩。
底下的李建徹底瘋了。他終於明白，自己不僅是個棄子，還是個陪葬品。
「我操你們祖宗!」李建調轉槍口，對著二樓的防彈玻璃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玻璃上，只留下一個個白點，根本打不穿。
而此時，藏在天花板通風管道里的林銳，眼神瞬間變得極度銳利。
就是現在!
趁著槍聲的掩護，林銳一腳踹開百葉窗。
他像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從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凌空躍下。
在下落的過程中，他的右手猛地一甩。那把軍用匕首帶著破空聲，精準的插進了連接休眠艙供電主板的一個粗大線槽里。
刺啦!
火花爆閃。休眠艙的備用電源線路被強行切斷。
林銳在半空中調整姿態，雙腳重重的砸在休眠艙頂部的金屬蓋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休眠艙都劇烈搖晃了一下。
他單膝跪在艙頂，拔出手槍，槍口直接對準了休眠艙連接外界提取管道的唯一一個閥門。
「都給我住手!」林銳的聲音穿透了警報聲和槍聲。
底下的李建停止了射擊，呆呆的看著從天而降的林銳。
「林銳？」王守一咬著牙，槍口依然指著許鶴秋，「你竟然能摸到這裡來!」
「王局長，你被人當猴耍了三年，現在還要給人家陪葬嗎？」林銳居高臨下的看著二樓，「讓這個瘋子把自毀程序停了。不然，我這一槍下去，他的毒素原液就全泡湯了。大家一起死。」
許鶴秋看著站在艙頂的林銳，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小小的片警，竟然能準確的找到系統唯一的物理防禦盲區——那個提取閥門。
「林警官。」許鶴秋拿起通話器，聲音依然平穩，但透著一股陰寒，「你是在拿自己的命，賭我捨不得這罐原液？」
「我沒在賭。」林銳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是在告訴你，你們這盤棋，我掀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空氣都仿佛凝固的這一刻。
林銳腳下的休眠艙，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
咕嚕......
營養液里翻滾的氣泡瞬間停止。
原本安靜懸浮在液體中的陳雪梅。
那具被宣判腦死亡了三年的屍體。
突然，在營養液里，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瞳孔，只剩下慘白眼白的眼睛。她直勾勾的盯著站在艙頂的林銳，插滿管子的嘴巴極其詭異的咧開，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林銳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