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市立醫院老樓。
這家醫院建於八十年代,主樓已經搬遷到了新區,老樓現在主要作為住院部和太平間使用。到了半夜,除了急診科亮著燈,其他樓層死氣沉沉。
林銳沒走正門。他繞到老樓後面的醫療垃圾堆放區,順著通往地下室的通風管道爬了進去。
地下二層,太平間。
空氣里的溫度陡然降了十幾度。那種次氯酸鈣消毒粉的味道濃烈得讓人喉嚨發緊。
林銳從通風口輕巧的跳在走廊的瓷磚上。膠底戰術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太平間厚重的防盜門縫隙里,透出一線慘白的冷光。
林銳拔出匕首,貼著牆壁一點點靠近防盜門。
太平間裡有聲音。
那是金屬滑軌滾動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極其清晰的拉鏈拉動的聲音。
呲啦——
在這個死寂的地下空間裡,這聲音簡直像是在刮骨頭。
有人在翻屍袋。
林銳把眼睛貼在門縫上。
太平間內部很大。靠牆是一整排冷凍冰櫃。中央停著兩輛不鏽鋼推車。
一個穿著灰色護工服的男人正背對著門,站在一輛推車前。男人身材極其瘦高,像一根竹竿。他戴著橡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把骨鋸。
推車上的屍袋已經被拉開。
林銳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的視力在微光下極佳,他看清了那具屍體的臉。
是瞎子劉。
那個本該在三年前死在看守所,卻在老船廠拍下套牌救護車的瞎子劉!
他竟然真的死了。而且屍體被堂而皇之的放在市立醫院的太平間裡。
瘦高男人舉起骨鋸,對準了瞎子劉的左手。那隻缺了小指的左手。
他在破壞特徵。只要把這隻手鋸掉,再把臉毀了,就算有人查到這具屍體,也無法證明他是瞎子劉。
林銳不能等了。一旦屍體被毀,照片的線索就成了死無對證。
他猛地推開防盜門。
門軸常年缺乏潤滑,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瘦高男人的動作極快。他沒有回頭看是誰進來了,而是毫不猶豫的抓起旁邊推車上的一瓶高濃度甲醛溶液,反手就朝門口砸了過來!
砰!
玻璃瓶在林銳腳邊的牆壁上炸碎。刺鼻的化學藥水瞬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林銳被這股氣味嗆得雙眼發酸,本能的閉了一下眼睛。
等他重新睜開眼,那個瘦高男人已經像一隻巨大的蜘蛛一樣,翻上了停屍櫃的頂部。
「條子?」男人趴在冰柜上面,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林銳沒說話,反手關上防盜門,徹底封死退路。
「你就是王守一養的那條清道夫?」林銳手裡的匕首在冷光下泛著寒意。
「王守一?他不配使喚我。」清道夫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極其狹長的剔骨尖刀。「你是今天在大劇院壞了許先生好事的那個小警察?林銳?」
「看來『X』組織的信息網挺快。」林銳慢慢往前逼近。
清道夫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在冰櫃頂部快速爬行,試圖繞到林銳的視線死角。
「林警官,你以為你拿到了帳本,就能扳倒組織?」清道夫的聲音在空曠的太平間裡產生回音,讓人無法準確判斷他的位置。「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查的。查到底,你會發現連你自己的警服都是髒的。」
「廢話真多。」
林銳突然加速!
他沒有去追冰櫃頂部的清道夫,而是直接沖向了推車上的瞎子劉屍體。
清道夫看出了林銳的意圖。他要保護屍體。
「找死!」
清道夫從冰櫃頂部凌空撲下,手裡的剔骨刀直刺林銳的後頸!這一下又狠又准,完全是職業殺手的路數。
林銳仿佛後背長了眼睛。他猛地一低頭,手裡的匕首向上反撩!
當!
刀刃相撞,濺出一溜火花。林銳只覺得虎口一陣發麻。這瘦高個看著像竹竿,力量卻大得驚人。
清道夫一擊不中,落地後立刻翻滾,刀尖貼著地面去挑林銳的腳筋。
林銳後退半步,一腳踹在旁邊的一輛空推車上。
不鏽鋼推車帶著巨大的慣性撞向清道夫。清道夫被迫收刀,雙手按住推車邊緣,借力騰空躍起,再次揮刀砍向林銳的肩膀。
林銳不退反進。他迎著刀光撞進清道夫的懷裡,左手死死扣住清道夫握刀的手腕,右手匕首直刺對方的小腹。
清道夫反應極快,腰部硬生生扭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要害,但匕首還是劃破了他的護工服,在肋下開了一道血口子。
兩人在狹窄的太平間裡纏鬥在一起。刀光閃爍,不鏽鋼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林銳的體力在之前的奔波中已經消耗極大,而清道夫顯然是個不知疲倦的怪物。
不能硬拼。
林銳在一次碰撞後,借力後退,後背貼在了一排冷凍冰柜上。
清道夫獰笑著逼近。
「林警官,你的體力跟不上了。」
林銳的餘光掃過身後的冰櫃控制面板。這台老式冰櫃的壓縮機就在面板下方,而且由於年久失修,外殼有些漏電。
林銳把手背在身後,用匕首的刀柄猛地敲碎了控制面板的塑料外殼,挑出裡面的一根火線。
清道夫舉刀刺來。
林銳側身閃避,同時一把抓住清道夫的衣領,將他狠狠的按向那塊漏電的控制面板!
「你——!」
清道夫的後背撞在裸露的電線上。強大的電流瞬間貫穿他的身體。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手裡的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銳鬆開手。清道夫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雖然沒死,但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林銳喘著粗氣,走到推車旁,仔細檢查瞎子劉的屍體。
屍體保存得很完好。左手雖然被骨鋸鋸破了一點皮,但斷指的特徵依然清晰。
就在這時,太平間外面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而且人數不少。
林銳立刻警覺起來。他走到防盜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是李建。這孫子居然帶人從老船廠追到醫院來了。
林銳看了一眼地上的清道夫,又看了一眼瞎子劉的屍體。
他不能被李建堵在這裡。一旦落入李建手裡,人贓並獲,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林銳的目光落在旁邊一排空的冷凍抽屜上。
他迅速拉開最底層的一個抽屜。這是用來存放超大號屍體的,空間足夠藏下一個人。
外面的撞門聲越來越響。防盜門開始劇烈變形。
林銳沒有猶豫,鑽進冰冷的抽屜,從裡面將拉手扣死。
砰!
防盜門被撞開了。
李建帶著幾個警察衝進太平間。
「搜!他肯定在裡面!」李建大吼。
林銳躺在黑暗狹窄的抽屜里。周圍的溫度是零下五度。他儘量放緩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聽到李建的人發現了清道夫。
「李隊,這裡有個人電暈了!」
「帶走!」
他又聽到李建走到了瞎子劉的屍體旁。
「操。這具屍體怎麼還在這?」李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慌亂,「快,把屍體裝進裹屍袋,直接運到火葬場燒了!絕對不能讓省廳的人看到!」
林銳在抽屜里握緊了拳頭。
李建果然也是「X」組織的一條狗。他們不僅要銷毀證據,還要毀屍滅跡。
就在林銳盤算著等他們走後怎麼脫身時,他突然聽到李建的手下說了一句讓他頭皮發炸的話。
「李隊,這有個冰櫃的標籤不對勁啊。」一個警察說。
「什麼不對勁?」
「04號冰櫃。標籤上寫的是......王局老婆的名字。可裡面是空的!」
抽屜里的林銳,呼吸猛地一滯。
王守一的老婆,三年前死於車禍。
她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市立醫院太平間的冰櫃標籤上?而且,屍體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