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劇院地下二層的火災警報聲順著通風管往上涌,刺耳的蜂鳴在混凝土牆壁間來回衝撞。林銳推開一樓側門的消防栓通道,外面白花花的陽光直接砸在臉上。
他下意識眯起眼,抬手擋了一下光。手指縫裡有一股很淡的焦糊味,那是剛才在水泵房扯斷高壓電纜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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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跟在後面擠出防火門,警服前襟全濕透了,濕漉漉的貼在凸起的啤酒肚上。他撐著膝蓋,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廣場上的特警已經開始拉警戒線。原本排隊進場的幾千名觀眾被喇叭聲驅趕著往外環路疏散,場面亂成一鍋粥。
王守一那輛掛著省廳牌照的黑色奧迪A6,就停在噴泉池旁邊的陰影里。
車窗降到底。王守一坐在後排,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中華煙。他的視線穿過慌亂的人群,精準的釘在林銳身上。
林銳沒躲,迎著那道視線徑直走過去。鞋底踩在廣場的大理石地磚上,留下一個個沾著地下室黑泥的腳印。
老趙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覺的往腰後摸。
「把手拿開。」林銳頭也沒回,聲音壓得很低。
老趙的手僵在半空,最後頹然的垂了下去。
走到奧迪車前三米的位置,李建從副駕駛鑽了下來。李建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紗布中心滲出一塊硬幣大小的血斑。那是剛才在下穿隧道追尾時磕破的。
李建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擋在林銳面前。
「林銳,你膽子不小。蓄意破壞警車,還敢跑到這來!」李建的聲音很大,故意引得周圍幾個執勤的特警往這邊看。
林銳根本沒看李建,目光越過他,盯著車裡的王守一。
「王局,案情分析會,現在開?」
王守一把手裡的煙揉碎,菸絲順著車窗縫隙落下去。他推開車門,慢條斯理的走下來。
「許鶴秋呢?」王守一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
「死了。」林銳回答的很乾脆,「武警在老鐘錶廠擊斃的。地下二層的致幻劑排風系統我已經切斷了。」
王守一的眼角微不可察的抽動了一下。他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但很快又鬆弛下來,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林銳啊林銳。」王守一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大劇院今天有省里領導出席,你私自切斷地下室消防總閘,引發全場恐慌。這個責任,誰擔?」
他在偷換概念。
地下室的致幻劑如果噴發,死的是三千人。但現在機器停了,危機解除,王守一就拿「引發恐慌」來做文章。這老狐狸根本不在乎死多少人,他只在乎怎麼把林銳按死。
「既然王局覺得我處理不當。」林銳把手伸向後腰。
李建瞬間拔出配槍,槍口直接頂在林銳的胸口上。周圍的特警迅速圍攏過來。
「別動!」李建吼了一嗓子。
林銳動作沒停。他從後腰解下配槍的槍套,連同裡面的九二式手槍,一起拍在奧迪車溫熱的引擎蓋上。
啪的一聲脆響。
李建愣住了。
林銳接著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警官證,壓在槍套上。
「我停職接受調查。」林銳看著王守一,字咬得很重,「從現在起,我不是江州市公安局的人了。王局,你滿意了?」
王守一盯著引擎蓋上的槍和證件。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聰明人往往想得多。
林銳交槍交得太痛快了。痛快到反常。
「林銳,你搞什麼鬼?」李建握槍的手心裡全是汗。
「李隊,槍我都交了,你還拿槍指著一個平民?」林銳用手指撥開胸前的槍管,「這裡有十幾家媒體的攝像機。你明天想上江州日報的頭條?」
李建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確實有幾個戴著記者證的人正拿著相機往這邊瞄。他咬著牙把槍插回槍套。
「你以為交了槍就完事了?」王守一冷哼一聲,「搜身。帶回局裡,隔離審查。」
李建立刻伸手去抓林銳的胳膊。
「慢著。」林銳往後退了半步,「王局,你拿什麼理由搜我?停職審查可以,但搜查令呢?我剛才說了,我現在是平民。你當街搜平民的身,你猜省紀委的督導組會不會感興趣?」
王守一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要搜的就是林銳大腿內側的那張帶血的照片。只要拿到照片,許鶴秋上線和他的那些爛帳就能徹底銷毀。
但在大庭廣眾之下硬搜,風險太大。
「林銳,你是在威脅我?」王守一往前壓了一步。
「我只是在陳述法律程序。」林銳毫不退讓。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老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好。很好。」王守一突然笑了,笑得讓人後背發涼。「李建,把東西收起來。既然林警官覺悟這麼高,那就讓他回家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他不許離開江州市半步。」
「王局,這......」李建急了。
「閉嘴。」王守一瞪了李建一眼,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奧迪A6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大劇院廣場。
李建惡狠狠的指了指林銳的鼻子,抓起引擎蓋上的槍和證件,轉身鑽進另一輛警車。
特警們見領導走了,也紛紛散開繼續維持秩序。
老趙一把拉住林銳的胳膊,拽著他往綠化帶後面走。
「你瘋了!你把槍交了,證也交了,你拿什麼查王守一?」老趙壓著嗓子吼,「許鶴秋臨死前說的那個什麼『X』組織,絕不是幾個毒販那麼簡單。你現在成了光杆司令,他們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林銳靠在一棵香樟樹上,從褲兜里摸出一根壓扁的煙,點燃。
煙霧在樹蔭下散開。
「老趙,你覺得我穿著那身皮,王守一會讓我查下去嗎?」林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只要我還在局裡,他有一百種方法給我穿小鞋,每天讓我去查偷電動車的案子,我就得耗死在基層。」
林銳彈了彈菸灰。
「現在我停職了。他以為我沒了爪牙。這江州市的水,我在暗處攪,比在明處攪,要渾得多。」
「你小子,真他娘是個活閻王。那現在去哪?」
林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去你家。把那張照片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