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泵房的走廊里沒有燈。
空氣濕度大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塞了一塊濕海綿。
林銳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被調到了最暗。地上有大約十公分深的積水,水面上漂浮著一層白色的絮狀物。
「慢點。」林銳用戰術刀的刀背敲了一下牆壁。
老趙緊緊跟在後面,手裡的槍穩穩端著。他聽到了林銳剛才說的積水聲。前面的黑暗裡,絕對有人。
走廊盡頭是一個拐角。過了拐角,就是水泵房的核心區域。
林銳停下腳步。他蹲下身,手電筒的光貼著水面照過去。
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極其細微的波紋。波紋的源頭在拐角後面。頻率很亂,不是水滴落下的動靜,而是有人在水裡小幅度挪動腳步。
「兩個人。」林銳用極低的聲音對老趙說。
「許鶴秋?」
「不是。許鶴秋不會幹這種守門的粗活。應該是吸了致幻劑的打手。」
林銳把手電筒關掉。周圍陷入絕對的黑暗。只有水泵轟隆隆的震動聲順著水泥地面傳導到腳底。
「老趙,等會兒我數三聲。你把手電筒往左上角天花板上扔。開爆閃模式。」
老趙沒多問,直接在黑暗中摸索著按下了手電筒的爆閃鍵,拇指死死扣住開關。
「一。」
林銳把戰術刀咬在嘴裡。雙手摸到了牆壁上的一根粗大的黑色電纜。那是連接水泵備用電源的線路。外皮已經有些老化開裂。
「二。」
林銳用力扯住電纜,肌肉繃緊。
「三!」
老趙猛地鬆開拇指,將手電筒狠狠砸向左上角的牆壁。
強烈的白光以每秒十次的頻率瘋狂閃爍!整個水泵房的走廊瞬間被切碎成一幀一幀極其刺眼的黑白畫面。
拐角後的人本能地發出一聲慘叫,捂住了眼睛。人在極度黑暗中突然遭遇爆閃,視神經會產生長達三秒的短暫致盲。
就是這三秒。
林銳動了。
他沒有衝出去肉搏。他雙手猛地發力,硬生生扯斷了那根老化的黑色電纜!
火花四濺!
林銳一腳踹在電纜的斷口處,將滋滋冒著藍光的裸露銅線直接踢進了地上的積水裡!
呲啦——!
強大的電流瞬間傳導。雖然林銳和老趙穿著厚底的絕緣警用膠鞋,但拐角後的那兩個人顯然沒這待遇。
兩聲極其沉悶的倒地聲伴隨著水花濺起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身體在水裡抽搐的動靜。
林銳拔出嘴裡的戰術刀,大步跨過拐角。
水泵房中央,兩個穿著黑夾克的壯漢倒在水裡,口吐白沫,渾身痙攣。他們的手裡還死死攥著開了刃的開山刀。
林銳沒看他們。他的目光鎖定了水泵房正中央的一台龐然大物。
那是一台工業級的鼓風機,原本是用來給地下室排風的。現在,鼓風機的進氣口被改裝過,連接著三個巨大的藍色塑料桶。桶里裝滿了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淡黃色液體。
致幻劑半成品。
鼓風機的出氣口,直接連在了大劇院水冷空調的循環水管上。只要機器一開,高壓氣流會把致幻劑霧化,順著冷卻水直接送進每一個包廂和觀眾席的通風口。
旁邊的一張破鐵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著。攝像頭正對著鼓風機的方向。
屏幕里,許鶴秋穿著一件乾淨的白大褂,坐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他的背後是一面巨大的齒輪牆。
「啪。啪。啪。」
電腦音箱裡傳出許鶴秋鼓掌的聲音。
「精彩。絕緣膠鞋配合物理短路,林警官,你在警校一定修過高級電工學。」許鶴秋看著屏幕里的林銳,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不過,你還是晚了一步。你猜,我這個回車鍵敲下去,這台鼓風機預熱需要幾秒?」
老趙舉槍對準了電腦屏幕,手指壓在扳機上。
「別白費力氣了,趙警官。這台電腦只是個遠程顯示器。控制程序寫在單片機里,就算你把電腦砸了,倒計時一到,鼓風機一樣會啟動。」許鶴秋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你贏不了的,林銳。」許鶴秋的眼神變得狂熱,「這三千個人,將成為『X』降臨這世間最完美的祭品。而你,只能站在這裡,看著他們變成野獸。」
林銳站在積水裡。他沒有去管那台電腦,也沒有去碰鼓風機。
他慢慢走到那個被他踢斷了電纜的配電箱前。
「許鶴秋。」林銳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泵房裡迴蕩,「你是個很出色的外科醫生。你懂人體解剖,懂藥理,懂心理學。」
林銳從腰間拔出配槍,退下彈匣,看了一眼裡面黃澄澄的子彈,又重新推了回去。咔噠。上膛。
「但你唯獨不懂一樣東西。」林銳轉過身,槍口對準了水泵房角落裡一塊毫不起眼的水泥承重牆。
屏幕里的許鶴秋皺了皺眉。
「你不懂江州的地形。」林銳冷冷地看著攝像頭,「你在電話里跟我玩聲波延遲。你算準了海關大樓的鐘聲傳到大劇院地下二層,需要三點五秒。」
「這個數據,是你前天測的吧。」林銳的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但你忘了。昨天下午,江州下了一場暴雨。水利局為了泄洪,放開了上游的水閘。沿江隧道的地下水位,整整漲了三十公分。」
林銳往前走了一步。
「水位上漲,導致聲波在隧道內的折射角度發生了微小的改變。延遲不是三點五秒。」
「是兩點八秒。」
電腦屏幕里的許鶴秋,臉色終於變了。那層維持了整整兩個小時的變態優雅,徹底碎裂。
「你根本不在大劇院,也不在船上。」林銳指著屏幕背景里的齒輪牆,「海關大樓背後,距離大劇院直線距離兩公里,有一家廢棄的老式鐘錶廠。那裡的地下室,就是你用來提純致幻劑的真正老巢。」
「林銳!」許鶴秋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形,「你以為你找到我就能阻止這場獻祭嗎?鼓風機已經連上了獨立電源!你拆不掉的!」
「我沒打算拆。」
林銳舉起槍。
他沒有瞄準機器,也沒有瞄準電腦。他瞄準了那堵承重牆上一個極其隱蔽的紅色消防控制盒。
「你這台破機器,確實連了獨立電源。但大劇院在建國初期是防空洞。防空洞的底層邏輯是,一旦發生火災或爆炸,總閘會自動切斷所有區域的供電,並鎖死通風管道的防火閥。」
林銳扣下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擊碎了紅色控制盒的玻璃面板,打穿了裡面的火警觸發模塊。
刺耳的火災警報聲瞬間在整個地下室炸響。
緊接著,頭頂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那是重達數噸的防火隔離閥在一一落下,死死封死了所有通往上層的通風管道。
水泵房裡的備用照明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鼓風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電腦屏幕幽藍的光照在林銳臉上。
「你的祭品,飛不進大劇院了。」林銳看著屏幕里頹然坐下的許鶴秋。
屏幕里,許鶴秋所在的鐘表廠地下室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那是特警破門的聲音。
老趙之前叫來的兩個心腹,帶著武警,已經端了許鶴秋的老巢。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屏幕里傳來武警的怒吼聲。
許鶴秋沒有舉手。他看著屏幕里的林銳,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極其悽厲。
「林銳......你以為你贏了嗎?」許鶴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U盤,高高舉起,「『X』的獻祭,才剛剛開始。王守一隻是個棄子,這盤棋,你接不住的......」
砰!
屏幕里火光一閃。武警開槍了。
許鶴秋的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往後一仰,重重地砸在那面齒輪牆上。屏幕瞬間黑屏。
水泵房裡只剩下刺鼻的藥水味。
老趙放下槍,一屁股坐在沒過腳踝的積水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結束了?」老趙的聲音有點飄。
「這只是個開頭。」林銳把槍插回槍套。
他的手摸了摸大腿內側戰術綁帶里的那張帶血的照片。
許鶴秋死了。致幻劑被截獲了。大劇院安全了。
但王守一還在上面。那個隱藏在警局高層的毒瘤,以及許鶴秋臨死前提到的「X」組織,才是真正致命的深淵。
林銳轉過身,走向出口。
「走吧。上去跟王局長,好好開個案情分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