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化肥廠。
三年前因為排污問題被勒令關停後,這裡就變成了一片占地廣闊的工業廢墟。
巨大的冷卻塔像幾根枯死的手指直指灰濛濛的天空。生鏽的輸料管道縱橫交錯,廠區地面的水泥早被重型卡車壓得支離破碎。
雨雖然停了,但空氣里的濕度大得驚人。化肥殘留的氨水味混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熏得人直反胃。
林銳踩著滿地的爛泥巴,避開廠區主幹道上的監控死角,順著廢棄的排污渠摸進了三號合成車間。
合成車間是個半開放式的鋼混結構建築。一樓的設備早就被賣廢鐵的搬空了,只剩下幾根粗壯的承重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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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貼著一根承重柱,探出半個頭。
二樓原本是主任辦公室的地方,亮著一盞昏黃的應急燈。
窗戶玻璃全碎了,糊著幾層厚厚的黑色塑料布。透過塑料布被風吹起的縫隙,能看到裡面有兩個人影在晃動。
找到了。
林銳在腦海中快速調取這個車間的建築圖紙。
樓梯在左側,那是唯一的正常通道,絕對有人把守。右側有一排用來檢修大型反應釜的直梯,直通二樓窗戶外面的平台。
他沒有走樓梯。
雙手抓住生鏽的鐵梯邊緣,林銳像一隻無聲的壁虎,貼著冰冷的金屬一點點向上攀爬。
鐵鏽的粗糙質感磨得掌心發疼。他把呼吸降到最低。
爬到二樓平台邊緣。
林銳蹲在冷風裡,隔著那層破爛的塑料布,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碼頭那邊傳信了。條子撲空了。趙建國那個蠢貨帶人把空貨櫃翻了個底朝天。」
這是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陳海強。
「老闆,阿豹折在醫院,老三他們去學校綁人到現在也沒回音。這地方不安全了。咱們得趕緊走水路離開江州。」
另一個聲音低沉有力。是陳海強的貼身保鏢,阿山。
「走?往哪走!」
砰的一聲悶響。那是拳頭砸在破木桌上的聲音。
陳海強的呼吸很重。
「貨還在許鶴秋那個瘋子手裡!這王八蛋拿了我的原料,提純完直接黑吃黑。他不僅要在醫院做局坑死我,還把老子的帳本漏給了那個叫林銳的片警!」
林銳在窗外挑了挑眉。
這老小子終於反應過來了。
許鶴秋根本不是陳海強的合作夥伴,從頭到尾,許鶴秋都在利用陳海強的渠道搞原料。現在原料夠了,許鶴秋要清理痕跡。陳海強就是最大的那個痕跡。
敵人的內部矛盾,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老闆,留得青山在。只要您還在,咱們去緬北照樣能東山再起。」阿山還在勸。
「你懂個屁。許鶴秋手裡有我的全部底單。只要我不死,他就一天睡不安穩。他那個變態的獻祭儀式,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陳海強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林銳在平台外側摸出一塊碎磚頭。
二樓的視野太開闊,直接衝進去對付一個帶槍的黑老大和一個職業保鏢,風險太大。
他需要把人引出來。
哐當!
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車間裡炸響,回音繞著承重柱來回震盪。
二樓辦公室里的對話瞬間中斷。
「誰在下面!」阿山大吼一聲。
緊接著是子彈上膛的咔嚓聲。
「去看看。直接做掉。」陳海強的聲音壓得很低。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山端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從樓梯口慢慢走了下去。戰術手電的光柱在底樓的黑暗裡來回掃射。
林銳計算著阿山的腳步聲。
十級台階。五級。落地。
就是現在。
林銳用那把帶血的三棱刮刀直接劃開塑料布,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滾進了辦公室。
陳海強正背對著窗戶,手裡拿著衛星電話準備撥號。
聽到背後的風聲,他猛地轉頭,手裡的格洛克手槍直接抬了起來。
林銳根本沒給他瞄準的時間。
他左手在地上一撐,右腿帶著強烈的破空聲,精準地踢在陳海強持槍的手腕上。
手槍脫手飛出,砸在牆角的報廢沙發上。
陳海強也是從街頭砍殺里混出來的。手腕雖然劇痛,但他反應極快。左手直接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刀,照著林銳的小腹扎了過來。
林銳側身避開刀鋒,右手一把扣住陳海強的手腕,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一個過肩摔將他狠狠砸在地板上。
滿是灰塵的地板被砸得騰起一圈土浪。
陳海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裡的摺疊刀掉在地上。
林銳單膝跪壓在陳海強的胸口,那根削尖的鐵絲直接頂在了他的左眼球上方半公分處。
「陳老闆。跑路連個機票都不買,太不講究了。」林銳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陳海強死死盯著林銳,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
「林銳......你到底想要什麼。錢?我給你三千萬。那本帳本你開個價。」
「你那三千萬還是留著去下面打點小鬼吧。」
林銳加重了膝蓋的力道,壓得陳海強直翻白眼。
「許鶴秋現在的製毒窩點在哪。他把提純好的貨藏哪了。」
陳海強的瞳孔急劇放大。
「你......你怎麼知道是他......」
「我不光知道是他。我還知道市立醫院0812病房裡的那些標本,都是他的傑作。你這頭蠢豬,被人當了三年的擋箭牌還不自知。」林銳毫不留情地撕開陳海強最後的心理防線。
樓下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阿山聽到動靜,正在瘋狂往樓上跑。
「老闆!」
林銳沒有回頭。他空出的左手直接掐住陳海強的咽喉。
「說。不然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阿豹。」
陳海強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青紫。他知道林銳絕對幹得出來。這個片警身上的殺氣,比他這個黑道大哥還要重。
「在......在南區......廢棄肉聯廠的地下冷庫......他所有的貨......都在那裡......」
「證據呢。口說無憑。我怎麼定他的罪。」
「我衣服內兜里......有一張瑞士銀行的保險柜鑰匙卡......裡面有他......親筆簽名的提貨單......」
林銳伸手從陳海強的西裝內兜里摸出一張黑色的磁卡。
就在這時。阿山端著獵槍衝到了辦公室門口。
看到老闆被制服,阿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扣動了扳機。
這傢伙是個死士。
林銳在阿山抬槍的瞬間,一把揪住陳海強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拽了起來,擋在自己身前。
砰!
散彈槍的巨大威力在近距離徹底爆發。
陳海強的後背瞬間爆開一團血霧。大量的鋼珠擊穿了他的肺葉和脊椎。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軟了下去。
阿山看著自己親手打死了老闆,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半秒停頓。
林銳鬆開陳海強的屍體,手裡的那根鐵絲如同閃電般擲出。
鐵絲精準地扎進阿山拿槍的右手手背,直接貫穿。
阿山發出一聲慘叫,獵槍掉在地上。
林銳幾步跨過陳海強的屍體,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頂在阿山的下巴上。
牙齒碎裂的聲音響起。阿山雙眼一翻,重重地倒在門框上,徹底昏死過去。
戰鬥結束。前後不到一分鐘。
林銳彎腰撿起那張帶血的黑色磁卡,在衣服上擦了擦,揣進口袋。
他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陳海強。
江州地下世界的土皇帝,就這麼憋屈地死在了自己保鏢的槍下。
這也是他應得的下場。
樓下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四五輛警車直接撞開了化肥廠生鏽的大鐵門,刺眼的紅藍警燈把整個合成車間照得通明。
老趙帶人趕到了。
林銳走到窗邊,看著底下的警車。
陳海強的線徹底斷了。但許鶴秋這條大魚,終於浮出了水面。
這場遊戲,該換地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