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一腳踹開防火門,手裡的鐵絲直接當做飛鏢,照著那個白大褂的手腕狠狠擲了過去。
「留活口!」
他這聲大吼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帶起了一連串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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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絲帶著刺耳的風聲,精準扎進白大褂的右小臂肌肉里。
白大褂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的悶哼。他握著手術刀的手指不可控地痙攣鬆開。刀片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彈起一溜火星,滑出去老遠。
阿豹終於借著這半秒鐘的空當轉過了身。五連發的槍管直接抵住了白大褂的胸口。
「死吧!」
他指節卡死在扳機上,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密閉的病房裡炸開。劣質火藥的硝煙味瞬間蓋過了濃烈的福馬林味。大片火光照亮了整個0812病房。
白大褂在槍響的前零點一秒,右腳猛地踹在冷櫃邊緣。整個人借著反作用力向後仰倒。
散彈沒有完全擊中目標。大片鋼珠呈扇形轟在後方的生鏽大型醫用冷柜上。
玻璃門徹底碎裂。
裝滿黃色防腐液的標本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磚上。
粘稠的液體混合著不知名的肉塊濺得到處都是。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瘋狂鑽進鼻腔,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白大褂在滿地玻璃渣和粘稠液體裡翻滾了一圈。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單手撐地,像一隻貼地滑行的壁虎,直接撞碎了病房僅存的一扇玻璃窗。
外面是七層樓高的廢棄消防樓梯。
夜風卷著暴雨倒灌進來。窗簾被扯得瘋狂飛舞,發出啪啪的抽打聲。
林銳踩著滿地的防腐液衝到窗邊。
底下的生鏽鐵柵欄上只掛著一塊撕裂的白色布料。那個身影已經徹底融入了黑夜的暴雨中,連個鬼影都沒剩下。
跑得真快。這種肌肉記憶和規避動作,絕不是普通的醫生。
林銳在心裡快速盤算。剛才那幾秒鐘的交手,對方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遇到突發變故不補刀、不糾纏,直接切斷止損逃離現場,這是受過極其嚴苛訓練的職業手法。
他收回視線,轉過身看向地上的阿豹。
阿豹的情況慘不忍睹。剛才開槍的巨大後坐力,直接撕裂了他右肋原本就深可見骨的刀傷。大股大股的黑血順著手指縫往外涌,和地上的黃色防腐液混在一起,在地磚上暈染開一大片令人作嘔的顏色。
他靠在牆角,那把五連發掉在手邊。胸膛劇烈起伏,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死魚,死死盯著一步步走過來的林銳。
「你......哪條道上的......」阿豹的聲音漏著風,像個破風箱。
林銳踩著黏膩的液體走過去。鞋底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他彎下腰,一腳把那把五連發踢到走廊外面。金屬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送你上路的人。」
林銳拉過一把僅存的鐵摺疊椅,直接在阿豹面前坐下。雙腿叉開,手肘撐在膝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在江州黑道橫著走的人物。
「陳海強讓你來拿東西,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這樓里全是局,你是個誘餌。」
阿豹咳出一大口血沫,噴在林銳的鞋面上。
「放屁......老闆不可能賣我......我替他扛過雷......」
「外面的樓梯上躺著你兄弟的屍體,喉嚨被割開了。那個穿白大褂的在這裡守株待兔。你真以為陳海強不知道市立醫院是個死局?」林銳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阿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呼吸變得更加粗重。
林銳繼續施壓,把阿豹的心理防線往死里踩。
「今晚碼頭有大貨要走對吧。陳海強把你扔到這裡搞出這麼大動靜,就是為了把市局的視線全都吸引到老城區來。你和你手下這幾條命,不過是給他爭取時間的炮灰。」
「你放屁!」
阿豹突然暴起。左手從後腰摸出一把備用的三棱刮刀,直刺林銳的咽喉。
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瀕死之人的反撲,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
林銳根本沒躲。他右手抄起摺疊椅,照著阿豹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阿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手裡的三棱刮刀掉在地上。整個人重新跌回血泊里,疼得渾身抽搐。
「我沒時間聽你表忠心。」
林銳扔掉椅子,一把揪住阿豹的衣領,將他上半身硬生生拽了起來。
阿豹疼得滿臉冷汗,鼻腔里全是血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批貨是老闆親自盯著的......」
林銳死死盯著阿豹的臉。瞳孔放大,咬肌鬆弛,面部微表情沒有任何偽裝的痕跡。
陳海強確實連阿豹都瞞著。這隻老狐狸連自己最忠心的狗都不信。
林銳鬆開手。阿豹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就在這時,樓下隱約傳來了尖銳的警笛聲。不止一輛,聽聲音至少是三輛以上的警車正在高速逼近。
有人報了警。
那個穿白大褂的傢伙,不僅布置了殺局,還要把警察引過來收拾殘局。一旦林銳被堵在這裡,和滿地的碎屍標本、重傷的黑幫頭目待在一起,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留給林銳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分鐘。
林銳站起身,目光快速掃過整個0812病房。
滿地都是碎玻璃和泡發的人體組織。
孫連城在錄音里說,帳本沒有被燒掉,拿就診卡來0812找。他是個化工質檢員,最擅長的是密封和防腐。
林銳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打碎的冷櫃內部。裡面有一層厚厚的隔溫海綿。
他走過去,用那把帶血的三棱刮刀順著海綿的縫隙狠狠劃開。
裡面全都是乾癟的發泡膠,什麼都沒有。
警笛聲越來越近了。刺眼的紅藍警燈甚至已經透過窗戶,打在了病房的天花板上。
林銳閉上眼睛。那座龐大的記憶宮殿在腦海中轟然運轉。
孫連城的就診卡。背面的數字。病房的布局。防腐液的味道。化工廠爆炸案的卷宗細節。
這一切絕對有某種物理上的聯繫。
防腐。密封。不怕水。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鎖定在冷櫃底部的製冷壓縮機旁邊。
那裡卡著一個巴掌大的黃色塑料藥瓶。
表面塗滿了厚厚的機油,和壓縮機常年積累的油污完美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剛才冷櫃被散彈擊碎導致底盤傾斜,這個瓶子根本滾不出來。
林銳蹲下身,用衣服下擺包住手,擰開藥瓶。
裡面塞著一卷用防潮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微縮膠捲。
找到了。
「樓上!二組封鎖樓梯!三組跟我沖!」
走廊盡頭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對講機里嘈雜的電流聲。市局的人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顯然是接到了死命令。
林銳把藥瓶塞進內衣口袋。沒有走正門,也沒有走窗戶。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被白大褂踹開的鋁製通風管道。
雙腿發力,踩著傾斜的冷櫃邊緣,一把抓住管道的邊緣,像一條泥鰍一樣翻了進去。
管道里布滿了灰塵和死老鼠的味道。
林銳順著管道往上爬,膝蓋在鋁皮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把呼吸壓到最低,連心跳的頻率都在刻意控制。
五秒鐘後,幾名持槍的特警衝進了0812病房。
強光手電的光柱在病房裡瘋狂掃射。
「隊長!有傷員!現場發現大量疑似人體組織標本!」
通風管道里,林銳順著冷風的方向,一直爬到了樓頂的天台。
雨下得更大了。
他推開百葉窗,翻上天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微縮膠捲在口袋裡散發著堅硬的觸感,隔著布料貼著他的胸膛。這小小的東西,就是能把整個海強集團送進地獄的絞索。
今晚的江州,註定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