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門外的火柴人

2026-09-04 14:20:14 作者: 唐姨娘
  走廊里沒有半點動靜。老式防盜門底部那條縫隙透進來的感應燈光,已經被徹底掐斷了。

  林銳握著那根帶尖的鐵絲,呼吸壓得比窗外的雨聲還低。那張卡片就躺在腳邊半米遠的水泥地上。畫著紅色打叉的火柴人,在微弱的檯燈反光下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氣。

  來人沒有撬門。

  林銳太清楚這種老舊的鎖芯構造了。如果對方想殺他,剛才敲門的時候就可以直接用液壓鉗或者萬能鑰匙破門。把卡片順進來,是在立威,或者說是某種帶著挑釁意味的邀請。

  他用腳尖把卡片撥到跟前。

  硬紙板材質。邊緣切口毛糙,不是裁紙刀切的,而是用某種鈍器反覆摩擦割裂開的。

  林銳沒有去開門,他甚至沒有靠近貓眼。老舊的防盜門貓眼早就被口香糖堵死了,現在湊過去看,無疑是把自己的眼睛送到別人的槍口上。

  他背貼著牆壁,隔著門板開了口。

  「門沒反鎖。想進就自己擰把手。」

  門外依然死寂。

  等了足足十秒鐘,一道經過電子變聲器處理的沙啞嗓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聽不出男女,帶著一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質感。

  「林警官。你的膽子比局裡那些老傢伙說的還要大。」

  林銳的手指在褲縫邊輕輕敲擊。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還清楚他在局裡的風評。

  「陳海強養的狗,什麼時候學會玩藝術創作了。」

  林銳故意把話題往海強集團身上引。

  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

  「別把我和那種滿身化肥味的暴發戶混為一談。」

  電子音里的嘲弄意味根本不加掩飾。

  「我只是來提醒你。陳海強那條瘋狗已經咬人了。他今晚派了阿豹去市立醫院。你如果再去晚一步,孫連城留下的那個小秘密,就要連同那個可憐的小丫頭一起變成灰了。」

  借刀殺人。

  林銳腦子裡的推演邏輯鏈快速拉滿。

  前世的X是一個極度自負的完美犯罪追求者,絕對不會平白無故給警察遞線索。現在X主動上門提供情報,唯一的解釋是,陳海強的存在,或者陳海強正在找的東西,擋了X的道。


  敵人的敵人不是朋友,但可以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你為什麼要幫我。」林銳冷冷地問。

  「因為這場無聊的貓鼠遊戲裡,只有你配當我的觀眾。」

  電子音停頓了一下。

  「別讓我失望,林警官。」

  緊接著,走廊里響起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腳步聲非常輕,鞋底應該是某種特製的軟膠材質,直到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林銳又等了三分鐘。

  他捏著鐵絲,把堵在貓眼裡的乾癟口香糖用力頂了出去。湊過去看了一眼。

  外面黑燈瞎火,什麼都沒有。

  擰開鎖,拉開門。

  防盜門的把手上,掛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袋子裡裝著一把帶有乾涸血跡的摺疊刀。刀柄上刻著一個猙獰的豹子頭。

  阿豹的隨身配刀!

  林銳伸手把證物袋拽了下來。

  下午在客運站,阿豹手裡拿的還是五連發獵槍。現在他的貼身短刀卻落在了X的手裡。這說明X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一切,甚至可能在來這裡之前,已經和阿豹的人交過手,並且單方面碾壓了對方。

  時間不夠了。

  林銳轉身回到屋內,把那盒磁帶和就診卡用防水塑料布裹好,貼身塞進內衣口袋。他換上一件深灰色的雨衣,沒有走正門下樓。

  陳海強的人隨時可能摸過來,走廊現在是個死胡同。

  他推開出租屋後側的窗戶。這裡是二樓,下面是堆滿廢棄紙箱和共享單車殘骸的後巷。

  林銳踩著生鏽的空調外機,悄無聲息地滑進雨夜的泥濘里。

  繞過兩個街區,確定身後沒有尾巴後,林銳找了個沒有監控探頭的公用電話亭。投幣,撥通了趙建國辦公室的座機。

  電話響了七下,那邊才接起。背景里全是翻找檔案的沙沙聲。

  「誰?」趙建國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下午讓你查的那個車牌號,有結果沒。」林銳看著玻璃外的雨幕。


  「你小子還敢打電話!王局下午發了好大一通火,說你目無紀律。」趙建國嘆了口氣,「查了。套牌車。不過交警隊的老劉幫我調了沿途的監控。那輛桑塔納最後消失在市立醫院附近的建國路上。」

  「知道了。老趙,再幫我個忙。」

  「你又想幹什麼!你現在可是停職審查狀態,配槍都沒了!」

  「查一下市立醫院血液腫瘤科,二十年前有沒有一個叫孫曉的病人。我要她當年的所有住院記錄,特別是主治醫生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二十年前的病歷?市立醫院三年前剛搬了新大樓,老檔案全堆在地下室。這大半夜的我去哪給你翻!」

  「翻不到也得翻。這關乎陳海強項上那顆人頭。」

  林銳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豎起雨衣的領子,雙手插在兜里,快步走向建國路的方向。

  三年前市立醫院搬遷後,老住院部就荒廢了一半。只有幾棟老樓還低價租給了一些私人體檢機構和醫療器械公司。

  雨夜的老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空氣里的福馬林味被雨水發酵,聞起來像是在下水道里漚了半個月的腐肉。

  林銳避開大門口打瞌睡的保安,從側面的消防通道鐵柵欄翻了進去。

  就診卡背面的數字是0812。

  八樓,十二號病房。

  老樓的電梯早就斷電了。林銳順著安全通道的樓梯往上爬。樓道里的聲控燈大半都壞了,只能靠著窗外偶爾閃過的車燈辨認台階。

  爬到六樓拐角的時候,林銳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醫院那種陳舊的、混合著消毒水的血腥味。而是新鮮的、帶著內臟特有腥氣的熱血味道。

  林銳壓低重心,腳掌外側先著地,避開地上的積水,貼著牆根往上摸。

  七樓的緩步台上,躺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的雨衣,喉嚨被利器完全割開。血水正順著水泥台階往下流,滴答滴答地砸在積水裡。

  林銳蹲下身,用手指探了一下那人的頸動脈。

  屍體還是溫的。死了不超過十分鐘。

  借著窗外的路燈光,林銳看清了這人的臉。是下午在客運站跟在阿豹身邊的那個馬仔。

  陳海強的人果然先到了。但他們遇襲了。

  誰動的手?是剛才在門外留下摺疊刀的X,還是隱藏在這棟醫院老樓里的第三方勢力?

  林銳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通往八樓的樓梯。

  八樓的防火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手電筒來回掃射的白光。

  林銳反握著那根削尖的鐵絲,踩著地上的血跡邊緣,一點點靠近那扇防火門。

  透過門縫,他看清了裡面的狀況。

  0812病房的門板被整個踹飛了,砸在走廊的牆上。

  一個粗壯的身影正背對著門,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在病房裡瘋狂翻找。是阿豹。

  阿豹的左手死死捂著右肋,指縫裡不斷有黑紅色的血滲出來。他受了重傷。

  「媽的。東西到底藏在哪......」阿豹一邊翻找,一邊低聲咒罵。

  林銳的目光越過阿豹的肩膀,落在了病房內部。

  看清裡面的陳設後,林銳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這根本不是一間普通的病房。

  牆壁上貼滿了厚厚的黑色隔音海綿。房間正中央,沒有病床,而是放著一台已經生鏽的大型醫用冷櫃。

  冷櫃的玻璃門被砸碎了。

  裡面沒有藥劑,也沒有文件。

  放著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標本罐。罐子裡泡著的,是某種渾濁的黃色液體和一塊塊模糊不清的肉塊。

  林銳額角的神經猛烈地跳動了一下。那座龐大的記憶宮殿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成千上萬份卷宗殘片在眼前飛速拼合。

  兩秒鐘後,檢索結果讓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半拍。

  那些罐子裡的不是什麼醫療廢棄物。那是人體組織。

  切口極其平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十字交叉縫合痕跡。

  這是前世「X的獻祭」連環殺人案中,受害者被切割下來的標誌性器官!

  時間線全亂了!

  前世的卷宗里,X的第一次獻祭作案,明明是在三年後的秋天。

  但現在,二十年前的市立醫院老樓里,竟然藏著X的戰利品!

  孫連城留下的0812線索,指引林銳找到的,根本不是陳海強的製毒帳本。

  這是一個局。



  就在這時。

  病房裡的阿豹突然停止了動作。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猛地轉過身,手裡那把五連發獵槍直接對準了門口的防火門。

  「誰在外面!滾進來!」阿豹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咔噠。

  病房天花板上的鋁製通風管道蓋子,毫無徵兆地被人從裡面踹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醫用口罩的身影從管道里直直墜落。手裡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手術刀,借著下墜的重力,直接切向了阿豹的後頸。

  阿豹根本來不及調轉槍口。

  林銳一腳踹開防火門,手裡的鐵絲直接當做飛鏢,照著那個白大褂的手腕狠狠擲了過去。

  「留活口!」林銳大吼一聲。

  好戲,徹底偏離了所有人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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