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樓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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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光燈咔嚓咔嚓作響。幾個本地媒體的記者正端著相機，對著大廳中央的一群人猛拍。
陳海強站在人群正中間。他手裡拿著一面錦旗，滿臉都是那種標準的、毫無破綻的慈悲笑容。幾個市局的副職領導陪在旁邊，臉色多少都有些不自然。
他們都知道昨晚檔案室死人的事，現在江州最大的納稅大戶突然跑來「慰問」，這背後的意味實在太耐人尋味了。
林銳和趙建國從樓梯上走下來。
陳海強的視線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林銳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沒有火花四濺，也沒有劍拔弩張。陳海強的眼神溫和得像一潭死水，而林銳的眼神冷得像一塊剛從冰庫里撈出來的鐵。
陳海強主動迎了上去。
「這位一定就是破獲李梅案的林銳警官吧？真是年輕有為啊。」陳海強伸出右手，語氣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讚賞。
林銳看著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大拇指虎口處有一層常年握槍或者拿刀留下的老繭。
林銳伸出手，握了上去。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力道在暗中猛地加碼。陳海強的手勁大得驚人，根本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董事長，反倒像個常年在工地幹活的粗人。
林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但他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陳總客氣了。我們只是做本職工作。倒是陳總，生意做得這麼大，還有空關心我們基層的治安，真是江州人民的福氣。」
林銳抽回手，順勢把手插進褲兜里。
「現在的賊太狡猾，不沖在前面，抓不住啊。」林銳補充了一句。
陳海強笑了。他笑的時候，眼角的魚尾紋皺在了一起。
林銳的雙眼死死盯著陳海強的臉。微表情讀取能力全開。
左邊咬肌放鬆，呼吸頻率平穩。他沒有被林銳的話激怒。這說明他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
「林警官說得對。江州這幾年發展太快，難免有些泥沙俱下。」陳海強嘆了口氣，一副憂國憂民的做派。
「聽說昨晚市局還進賊了？現在的犯罪分子真是太猖狂了。如果有需要我們企業幫忙提供線索的地方，林警官千萬別客氣。」
這是在明目張胆地試探。試探檔案室那具屍體到底吐了多少東西出來。
趙建國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他生怕林銳脾氣上來，當著記者的面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林銳沒發火。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陳海強的距離。
兩人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林銳微微側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話。
「陳總這後脖子的皮，植得可不太平整。下回再遇著硝基苯起火，記得用冷水沖，別用手捂。」
這句話砸在地上，連個響都沒有。
但陳海強的瞳孔在這一瞬間不可控制地放大了。
他那張始終掛著偽善笑容的臉，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他的腳步頓了半秒，左腳的重心猛地向後偏移了半寸。這是人類遇到致命威脅時本能的撤退反應。
林銳的嘴角扯了扯。
前世的卷宗里記載得很清楚，陳海強當年為了掩蓋化工廠的帳目，親自放火燒了核心資料室。由於操作失誤，硝基苯泄漏引發爆燃。他本能地用手去捂後脖頸，導致那塊皮膚被嚴重燒傷，後來做了好幾次植皮手術。
這個秘密，除了當年給他做手術的黑市醫生，連他最親近的手下都不知道。
現在，從一個素未謀面的基層小警察嘴裡說了出來。
陳海強的呼吸終於亂了。
但他畢竟是掌控整個江州地下世界多年的梟雄。僅僅兩秒鐘後，他眼底的慌亂就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徹底覆蓋。
他重新掛上笑容，拍了拍林銳的肩膀。
「林警官真會開玩笑。我這脖子是當年下鄉當知青的時候，不小心燙傷的。」
陳海強轉過身，對旁邊的媒體記者招了招手。
「好了，不打擾警官們辦案了。我們走。」
看著陳海強一行人走出大廳，趙建國湊到林銳身邊，壓低聲音。
「你剛才跟他嘀咕什麼了？我看他臉都綠了。」
「沒什麼。幫他回憶了一下青春。」
林銳從兜里掏出手機。剛準備說話，手機屏幕亮了。
是法醫老張打來的。
林銳按下接聽鍵。
「林銳，你小子馬上來地下室一趟。」電話那頭，老張的聲音透著一股見了鬼的驚悚。
「怎麼了？」
「昨晚那個服毒的屍體，我解剖了。」老張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平復情緒。
「我在他的胃裡，發現了一把黃銅鑰匙。外面包裹著一層防胃酸的矽膠囊。這人不是來偷東西的。他是來送東西的!」
林銳的眼睛眯了起來。
殺手不是來拿帳本的，而是把一把鑰匙吞進肚子裡，故意死在市局檔案室？
陳海強剛才的反應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他確實不知道這把鑰匙的存在。
這意味著什麼？
「老趙。」
林銳掛斷電話，轉頭看著趙建國。
「去查孫連城。他肯定還沒死。這把鑰匙，八成就是他留下的。」
林銳大步走向地下法醫科。
這場局，已經徹底脫離了所有人的控制，朝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