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海強集團總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整面牆的落地窗將江州市繁華的市中心盡收眼底。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名貴的地毯上，照得空氣里細小的灰塵無所遁形。
陳海強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淺灰色唐裝。唐裝的立領很高，恰好遮住了他後脖頸那塊猙獰的燒傷疤痕。
他正拿著一把金剪刀，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價值連城的日本黑松。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留著板寸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眼角有一道刀疤，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裝，看起來像是一頭被強行塞進鐵籠里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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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老鬼折了。」
刀疤男叫阿豹，是陳海強最信任的影子。
陳海強手裡的金剪刀沒有停，咔嚓一聲，剪掉了一根有些發黃的松針。
「怎麼折的？」他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一絲火氣。
「市局檔案室。沒能出來。裡面的內線傳出消息，老鬼是咬了牙里的藥走的。人沒落到警察手裡。」阿豹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陳海強放下剪刀，拿過桌上的濕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手指。
「老鬼跟了我八年，是個有分寸的人。他既然選了走絕路，說明他沒能拿到東西，而且被人堵死了退路。」
陳海強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面像螞蟻一樣密集的車流。
「警察那邊有什麼動靜？」
「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阿豹走上前兩步。
「市局今天早上六點，通過內部網絡向全省發了一份協查通報。說是李梅案找到了一本黑皮帳本，裡面記錄了城南化工廠洗錢的證據。他們正在尋找幾個帳本上出現的化名人物。」
陳海強的眼皮終於撩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阿豹。
「通報上提我的名字了嗎？」
「沒有。只提了城南化工廠。」
陳海強突然笑了。他走到紅木辦公桌前，端起一杯涼透的茶水，潑在了那盆剛修剪好的黑松根部。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陳海強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如果警察真拿到了原件，他們現在已經帶著逮捕令來砸我的門了。他們不敢提我的名字，只敢發內部通報，說明什麼？」
阿豹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說明他們手裡只有殘次品。也許是幾頁殘紙，也許是幾張模糊的照片。這本帳本，根本不能當做呈堂證供。」
陳海強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簍。
「那個發通報的警察叫什麼？」
「林銳。是個剛轉正不久的見習刑警。之前一直跟著趙建國打雜。」
「一個見習刑警，敢越過市局局長發全省通報。這小子的膽子，比老鬼還大。」陳海強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西裝外套。
「備車。」
阿豹一驚。
「老闆，現在風聲這麼緊，你要去哪？」
「去市局。」陳海強穿上西裝，理了理領帶，鏡子裡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慈善家。
「人家既然敲了門，我這個江州市的傑出代表，總得去慰問一下戰鬥在第一線的警務人員。順便，看看這個叫林銳的後生，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與此同時。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王局長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菸頭。他用力拍著桌子，震得茶杯蓋哐哐作響。
「簡直是胡鬧!無組織無紀律!」
王局長指著站在對面的林銳，手指頭都在哆嗦。
「誰給你的權力越級發通報的？你知不知道省廳今天早上打了幾個電話來問情況？你知不知道這通報要是讓媒體知道了，江州市的營商環境會受到多大影響!」
林銳站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趙建國在旁邊拼命給林銳使眼色，讓他服個軟。
但林銳沒理會。
他迎著王局長的目光，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王局。昨晚凌晨，一個攜帶氰化物毒劑的職業殺手，潛入了我們市局的檔案室。如果不是我提前蹲守，今天早上你們看到的，就是一具檔案室值班警員的屍體，和被燒毀的卷宗。」
林銳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
「嫌疑人寧可服毒自殺也不願被捕。這說明他背後藏著一個比他的命更重要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就和那本帳本有關。我不發通報，等對方把所有線索都抹乾淨了再按規矩辦事嗎？」
王局長被林銳的眼神逼得移開了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林銳看得很清楚。王局長喝水的時候，拿杯子的手腕有輕微的僵硬。這是典型的面臨高壓時試圖轉移注意力的動作。
王局長不是內鬼。他只是怕擔責任，或者，他接到了某個更高層級的電話，讓他壓下這件事。
「不管怎麼說，程序就是程序!你現在馬上給我寫一份停職檢查，交出配槍，回家反省!」王局長提高了音量。
絕對記憶的副作用發作了。昨晚高強度回溯前世卷宗，加上今早連軸轉，他的精神已經逼近了臨界值。
林銳死死摳住桌面，指甲蓋底下的血色都褪乾淨了。他強忍著胃裡翻騰的酸水，從兜里摸出兩片阿司匹林，連水都沒喝，直接乾咽了下去。
「停職可以。」
林銳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透著一股執拗的狠勁。
「但在我停職之前，法醫科那邊的屍檢報告必須入檔。另外，我要求查一個人的底。」
「誰？」趙建國在旁邊趕緊接話。
「孫連城。城南化工廠當年的質檢科科長。那本殘缺的帳本上，有一筆資金出庫的經手人代號是『孫』。化工廠出事後，這個人就人間蒸發了。找到他，就能撕開帳本的口子。」
王局長剛想拒絕，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內勤女警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王局，不好了。海強集團的陳董事長來了，帶著記者和一堆慰問品，說是來感謝市局破獲連環碎屍案。他點名要見辦案的警官。」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走廊里的咳嗽聲都停了。
林銳慢慢站直了身體。藥效開始發作，頭痛減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危險的亢奮。
陳海強，你終於按捺不住了。